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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第1页）

&ldo;可是，母妃，朕真心想和铃儿在一起。&rdo;

&ldo;那就把她藏在后宫里，把她的眼睛遮住，或者不让她见人。连她生的孩子也一并藏起来，就像先皇当初对你那样。&rdo;

&ldo;母妃，这太残忍，朕狠不下心。&rdo;

&ldo;总比死了好吧。&rdo;

&ldo;母妃再想想，就没有别的办法让铃儿能光明正大地当朕的女人，让铃儿的孩子光明正大地享受皇子的待遇吗?&rdo;

&ldo;皇儿，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光明正大的事。你都披上龙袍了不是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坐那张龙椅吗?蔡璧当年为了凉朝的利益，为了自己的仕途，背信弃义，杀了北方八族几百万人，换来二十年的泼天富贵。蔡家人踩在别人尸骨血泪上的安逸享乐就光明正大吗?光明正大是凉朝人的词汇。克族语里没有这个词。什么是光明正大?光明、正义、伟大?别傻了，皇儿，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今晚还有一场恶战呢。我九死一生活到这个年纪，想明白了一件事：生存是场决斗，若是赢了，自然光明正大。这就是天地间的道理。&rdo;

&ldo;朕不喜欢这样的道理。&rdo;

&ldo;人似刍狗，由不得你。&rdo;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我连滚带爬地回到佩环宫里。

&ldo;铃儿，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病了?&rdo;佩环伸手探向我的额头。

&ldo;佩环，你为什么叫&lso;佩环&rso;呢?&rdo;我喃喃地问。

&ldo;我没跟你说过吗?&rdo;佩环把手伸入领口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金环，&ldo;因为我从小就戴着这个金环啊。你看，开过光的。&rdo;

&ldo;你不觉得这金环上少了点儿什么吗?&rdo;我问她。

&ldo;是吗?少了什么?&rdo;她不明白。

我取下脖子上的金铃铛，放在佩环的金环上，金铃铛上的搭扣和金环上的搭扣正好严丝合缝，环铃在瞬间合二为一。&ldo;叮铃铃‐‐&rdo;金环敲打在铃铛上发出悦耳的轻响。这不是两件随随便便就能合体的饰物。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佩环张大嘴巴呆住了。

我看着佩环，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命运这东西是躲不开的秋风，能吹散你的念想，吹凉你的心气，吹疼你的胸口，吹到你对它投降，任其宰割。

&ldo;佩环，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rdo;我哭着说。

&ldo;什么?这……&rdo;

&ldo;庾子潜说的。庾子潜就是维洛，维洛才是庾子潜。&rdo;

佩环到底还是聪明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ldo;难怪……难怪父亲不准我去寻鹘族的易容术。&rdo;佩环自言自语，像只困兽一样踱来踱去，过了一刻，忽然甩甩头，推搡着我说：&ldo;你快妆扮一下，换上我的衣服。今晚要出大事，你跟我一起出宫去。&rdo;

&ldo;佩环，对不起!&rdo;我哭着说，&ldo;今晚……庾子潜早都准备好了。你快走吧，去给蔡家报个信，或许还有活路。我扮成你的模样留在宫里，替你挡一挡，但愿还有用。&rdo;

&ldo;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rdo;佩环急了，&ldo;哪怕你只是个替身，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想你死。&rdo;

&ldo;放心吧，庾子潜不会让我死……也不会让我走的。&rdo;我用力把佩环推入内室，我知道室中有条出宫的密道，当初我就是被佩环从那密道带进宫的。

佩环扭头看着我，泪眼婆娑，再有一瞬，我们就看不见对方了。诀别之前，我还来得及听见她对我说最后一句话。

佩环说：&ldo;铃儿，我一直想说，你的眼睛好美。&rdo;

骆贵人的故事

关于幼年，我最清晰的记忆除了饥饿就是向停云。

向停云原本不叫向停云，我也不叫骆蔼。济世堂里的孤儿们有统一的取名规矩。女孩都取花卉、景物;男孩都取树木、山川。如果有姓可以保留，没有就姓&ldo;忠&rdo;‐‐忠于宴朝，感恩皇室。

宴朝之前是延续了一百二十多年的乱世，战事不断，人像蝗虫一样大片而无名地死去。许多没有父母的孤儿流落各地。宴朝建立后，皇帝下令在各地兴办济世堂收养无人抚育的孤儿。我和向停云都是在济世堂里长大的孤儿。我们生于何处，父母是谁，无人知晓。济世堂就是我们最初的记忆。济世堂的人会根据孤儿被送来时的样子推测孤儿的年纪，通常都不准，所以我始终弄不清自己的岁数，更不知道生日。

听济世堂的人说，向停云被送来的时候已经会走路了，只是不会说话，脖子上有个荷包，上面绣了个&ldo;向&rdo;字，于是他被取名为向榕。我是被一个骑着骆驼的人送到济世堂的，那人不会说话只会比划，指指骆驼再指指我。济世堂的人认为那人的意思是说我姓骆，于是我被取名为骆紫荆。

&ldo;反正姓什么都比姓忠好。&rdo;长大后的向停云提起济世堂，总爱说这句话。小时候在济世堂里他也说过这话，被堂师给狠打了一顿。济世堂里管教孤儿的大人就是堂师。堂师们人手一根厚实的荆条，随时会挥起来打得孩子们鬼哭狼嚎。&ldo;没爹没娘的孩子最顽劣，不严不狠是教不好的。&rdo;这是济世堂里人人认可的信条‐‐连被打的孩子们都认可这样的信条。如果一个人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要毫不犹豫地相信某件事，那他十有八九就会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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