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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第1页）

&ldo;二皇兄，听说大皇兄……陛下，给你加封了官职，可以长留京中，不必再回济州了。&rdo;父皇丧礼过后，大皇兄顺利继位。借着陆太后召见，我顺便进宫看看许久未见的两位皇兄。大皇兄已是皇帝陛下，日理万机，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二皇兄目下住在宫里，受陛下嘱托多花时间陪伴陆太后。

&ldo;接到父皇骤崩，皇兄和母后召我回京的书信，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济州了，所以临走之前把济州诸事都料理完毕了。&rdo;二皇兄在书房里边作画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同我聊着。

&ldo;皇兄把济州管理得不合陛下心意吗?&rdo;我问。

&ldo;呵呵，&rdo;二皇兄轻笑道，&ldo;能管好济州的人才断不只有我柴弋一人，让我去济州是父皇定的，不是皇兄的意思。让我留在京中，待在宫里应该更合皇兄的心意。&rdo;

&ldo;陛下是怕二皇兄辛劳，想让二皇兄多享享清福。&rdo;我说。

&ldo;好皇妹，你不必劝。皇兄心里都明白的。&rdo;二皇兄朝我咧咧嘴，努力挤出一个笑。

&ldo;二皇兄在画什么?&rdo;我尝试聊点别的。

昆仑山巅，剑客比武，宝剑出鞘，锋刃无双。

&ldo;皇妹看得出这幅画的主角是哪个吗?&rdo;二皇兄问我。

&ldo;这两名剑客画得一个飘逸，一个稳健，各有千秋。不过皇妹觉得这幅画的主角不是人，也不是山，而是剑。那两名剑客还有山巅云海皆是两把宝剑的陪衬。&rdo;我说。

&ldo;皇妹好眼力!&rdo;二皇兄拊掌大乐，&ldo;真皇兄知音也!&rdo;二皇兄说着，提笔写下郭震的《古剑篇》。

&ldo;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rdo;我念道，心中一颤，&ldo;皇兄还是换一首吧，这首……太露骨了，若被陛下看见会不高兴的。&rdo;

二皇兄不理，满意地看看画，再看看诗，小心地吹干墨迹。

&ldo;二皇兄的诗皇妹也读过不少，随便哪首都比郭震写的好。二皇兄的画何不配上自己的诗。&rdo;我再劝。

&ldo;陛下已经让太后提点过愚兄了，除非陛下降旨，否则今后不准再写诗词文章了，免得影响别人。&rdo;

&ldo;竟至于此?&rdo;我讶然。

&ldo;宋有柳三变奉旨填词，今有二殿下奉旨封笔。从今往后，愚兄就只能作作画，抄抄前人的诗了。&rdo;二皇兄笑得凄凉。

父皇不在了，一切都变了。从此再不论兄弟，只有君臣了。一股热流涌上我眼眶被我强压下去。

&ldo;你那夫婿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还需你多宽慰他才好。&rdo;二皇兄提醒我。

&ldo;黄格对我很好，对陛下也忠心耿耿。他不光会写文章，也是个能做事的人。陛下为何不用他?&rdo;我不解。

&ldo;黄格年少得志，才名太盛，又是皇戚，一旦掌权，恐难驾驭。何况他的年纪和陛下差不了几岁，既不是熬不过陛下的老臣，也不是青涩懵懂的新秀。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咱们陛下的性情愚兄到底略知一二。陛下自认是个资质平庸的储君，所以从来最重视&lso;稳妥&rso;二字，做事宁可错失，也不愿冒险。&rdo;

&ldo;陛下年少时不是这样的，皇妹还记得乾和十年，是陛下鼓动皇兄去冒名应考，只为给尚书房的师傅们难看。&rdo;我提起旧事。说是旧事，不过只隔了六年。

&ldo;从那以后，皇妹还见过陛下任性妄为吗?皇兄不晓得太后同陛下说过什么，只晓得陛下终究收敛了性情，变成今天的陛下。&rdo;

事实证明，二皇兄并非多虑。黄格很快被升为四品侍读学士，待遇虽优，其实无所事事，每天在翰林院读书逗鸟为乐，以至于某些从前巴结不上现在幸灾乐祸的同僚们编出一句顺口溜，装作不小心被听见的样子存心说给黄格听见。

&ldo;黄格，黄格，束之高阁。&rdo;黄格回到家，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坐在书房里发呆，一遍遍念叨那句顺口溜。

&ldo;这翰林院里养的都是些什么蠹虫，成天正事不干，竟还像村妇一般嚼舌。我明日就进宫去和陛下说道说道。&rdo;我气鼓鼓地鸣不平。

&ldo;说道什么。&rdo;黄格有气没力地说，&ldo;他们说得对。吾确是被陛下束之高阁了。&rdo;

&ldo;只是暂时的，等到合适的时机，陛下会想起你，重用你的。&rdo;我劝道。

&ldo;那是什么时候呢?&rdo;黄格问，眼里有企盼。

&ldo;会有的，一定会有的。你还年轻，要有耐心。&rdo;我对黄格说。

可谁都不会一直年轻。人都会老。岁月的无情在于不知不觉，不可抵挡。

当黄格因为谋反罪被叛腰斩弃市的时候，我还被他蒙在鼓里，对他做过的事尚一无所知。当年夸我有福相的那些人，已经全然换了说辞，说我一看就是薄命相。若说这世上有什么是能够亘古不变的，其中肯定包括人的庸俗与势利。

陛下对我说：&ldo;毕竟做了三十年的夫妻，皇妹如果愿意，行刑之前可以见黄格最后一面。&rdo;

黄格看着我，眼中无泪，也无神。

我想起三十年前的初见，满目芳菲，他红袍玉带，顾盼生辉，年少成名，春风得意。

那时的黄格，眼中有星辉，胸中有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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