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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第1页）

一众威吓声响起，甚至有人抽出了刀剑。

&ldo;嗯?&rdo;又是一声冷哼，四下再度肃静。

&ldo;编修多虑了。朕是替朝廷锄奸，已经明令部下，只诛二品以上官员，余者关押待审。只要与奸佞无关，都会官复原职。史馆从来都是个清净的地方。朕相信，曲家和史馆上下都是良臣。&rdo;祝尔侃抖抖衣襟，径自坐在榻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指着外间成堆的文籍史料说：&ldo;劳烦编修帮个小忙，帮朕这些手下把本朝实录全都挑拣出来。&rdo;

&ldo;下官不知明王殿下找本朝实录何用?&rdo;我故意这么称呼他。

祝尔侃的脸上现出戾气。

外间又是一阵刀剑之声，被他抬手止住了。

&ldo;曲编修一直躲藏在榻下或许还不知道，先帝骤崩，朕昨日已经登基。曲编修忘了改口，这次朕就不怪罪了。&rdo;祝尔侃施恩，等着我领情。

&ldo;无储君名分，无先帝诏书，殿下这皇位得来不正，下官不能认可。&rdo;我才不领情。

&ldo;放肆!一个史馆编修，从六品的蚂蚁官，朕何需你认可?狂妄无度!&rdo;祝尔侃回复暴戾本色，不再假装宽仁。

&ldo;殿下才是真正狂妄之人。不仅狂妄，还虚伪!明明是见人就杀，还说什么&lso;只诛二品以上官员&rso;这种收买人心的假话。昨日这里刚枉死了一位从五品的修纂，可见史馆也不清净。谁是良臣，谁是奸佞，还不是全凭明王殿下一人定夺?&rdo;我血气上涌，心想，不管了，死也死个痛快吧。

&ldo;曲编修是说，昨日有人在史馆里杀人了?&rdo;祝尔侃两边的眉毛都快皱到一块儿了。

&ldo;一个叫毛习坎的修纂被这些人杀了。&rdo;我伸手指着外间一众兵士，&ldo;硬说毛修纂的名字犯了明王殿下的讳。明明不是同一个字，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就算同音字不能用，也需殿下登基后以皇帝的名义颁发明旨，给臣民们避讳的机会吧?不教而诛难道不狂妄，不虚伪?&rdo;

祝尔侃的眼睛随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ldo;可有此事?&rdo;他问。

一众兵士面面相觑。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跨步向前，指着我大声说：&ldo;那个姓毛的就像这女的一样出言不逊，辱骂陛下，才杀了他以儆效尤的。&rdo;正是那个不耐烦的声音。

&ldo;哦?如何出言不逊，学给朕听。&rdo;祝尔侃令道。

&ldo;他说……说……&rdo;那人一时答不上来，抓耳挠腮。

&ldo;毛修纂没有出言不逊。是他说，抓人抓累了，还是杀了容易。我在榻下听得清楚。&rdo;我抢着揭发。

那人急了，抽刀欲向我砍来。

&ldo;看来你确是杀了人，不遵朕的命令。&rdo;祝尔侃冷冷一句话，吓得那人刀也掉了，伏在地上磕头，连说&ldo;陛下饶命&rdo;。

祝尔侃略一抬手，两个兵士上前将那人一左一右架起来，拖出了史馆。那人还在一劲喊着&ldo;陛下饶命&rdo;。

&ldo;你一会儿说自己不想死，一会儿又嚣张地找死，既然听见别人是怎么死的，就该想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rdo;祝尔侃对我说话，眼睛却看向外间，&ldo;去把实录都找出来，你或许可以不死。&rdo;

&ldo;殿下还没说，找本朝实录究竟有何用呢。&rdo;我站着不动。

&ldo;烧了。&rdo;他吐出两个字。

&ldo;下官以为殿下会说&lso;改了&rso;。&rdo;我讥讽道。&ldo;殿下应知，下官宁死也不会从命。&rdo;

他斜斜地看我一眼，起身，边朝外走边说：&ldo;既如此，也不必费力找了，就全烧了吧。&rdo;

&ldo;是。&rdo;一众兵士领命。

馆外早备好了火油和火把。祝尔侃抬抬下巴，火苗就窜起来了。

我还留在馆内，无人限制我的行动，是我自己不肯出去。我是史官，守护史馆是我的职责。馆内不光有本朝实录，还有前朝上百年的宝贵史料，有些还是孤本。多少代了，连皇帝换了姓氏都不曾烧过史书。祝尔侃真够绝的。

我在馆中努力扑救，火还是熊熊地越烧越旺。我快速挑出能记住的孤本，能抱多少就抱多少，冲出去，放在火场之外，然后冲回去，再抱一些出来。就这样往返，一次比一次更难，火焰炽烈，身上已有灼痛感，浓烟遮蔽了视线几乎分辨不出哪些才是我要优先抢救的文本。

&ldo;不用拦她。&rdo;祝尔侃对围观的兵士们说。

我已经三天水米未进，第四次从火场冲出来的时候，终于力竭，抱着文本重重倒在地上。

&ldo;这是何苦呢?凭你一人能救出几本书啊?这是公然违抗圣旨!朕是看在曲编修忠于职守的份上，才不加阻止的。反正终究是飞蛾扑火，杯水车薪，也好让你认清自己的无力。&rdo;祝尔侃的厚底长靴轻踢在我肩头。

我止不住地咳嗽，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和成了黑泥。那刻，我真是斯文扫地了，狼狈得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了。

我被烟呛得发晕，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还想往史馆内冲。

&ldo;拦住她。&rdo;祝尔侃说。

两名兵士立刻像对待不耐烦那样一左一右架住我。兵士比我高大许多，我没有力气，双脚悬空像个掏空的布袋一样晃荡。

&ldo;曲编修别折腾了。朕看在你们曲家名声清正的份上，不杀你。过一阵子，朕会下令重建史馆，到时你还能回来继续任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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