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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第1页）

半月后，皇上召见我，不是侍寝，而是封我为悦贵人，指定为五皇子的养母。我不得不搬离了群芳阁。

我未有生育，一直将五皇子当成亲子抚养。我相信自己与那孩子有种奇特的缘分。他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曾经直言不讳地问我：&ldo;钟晴二字缠绵得很。母妃钟情的是谁?是父皇，还是吴总管?&rdo;

我打了个激灵：&ldo;我的皇儿，这话可不能混说。&rdo;

五皇子捂着嘴乐，挑高眉毛睨视我，似嘲似谑。

这个鬼灵精后来打败了他的兄弟们，披上龙袍，坐了龙椅。我也跟着沾光，成了太后。他什么都肯听我的，唯有一件事寸步不让。若是别的事，我也不坚持，可他要杀钟言，我不能不拦着。

&ldo;吴言受贿贪墨，滥权营私，罪行累累，证据确凿。母后何必非要保他的性命?&rdo;他非要逼我承认他心中所想。

&ldo;吴言本叫钟言，曾是钟家的养子。&rdo;

&ldo;母后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可谓煞费苦心。&rdo;他把一封拆开的书信掷到我跟前，是我前几日写给母亲的家信。&ldo;母后的生母不是前几年就过世了吗?母后还给死人写信?&rdo;

什么都瞒不过这个鬼灵精。我是借给生母写信的名义传话给钟言，提醒他新皇帝有杀他之意，须速谋退路。

&ldo;朕知道，深宅大院里常有亲上加亲的婚姻，宫墙之中也常有太监和奴婢相好。母后若是喜欢吴言，朕也不觉奇怪。&rdo;

&ldo;不不不，绝无私情，只为报恩。&rdo;我连忙否认。

&ldo;深宫如海，母后从未得宠，就不寂寞?&rdo;

&ldo;哀家心如槁木，不知寂寞为何。&rdo;

&ldo;槁木?&rdo;他提笔写下&ldo;悬知草木太钟情，秋晚花梢照眼明。我已无心齐槁木，莫将妖态见春荣。&rdo;捧到我面前。

句句惊心，我不敢细读。&ldo;这是何意?&rdo;

&ldo;槁木亦曾钟情。&rdo;他说。

字字如刀，直戳入心，我不敢看他。

&ldo;母后心软，朕知道。&rdo;我听见他说，&ldo;若朕肯饶吴言一命，代价是让母后放弃尊荣，母后可愿意?&rdo;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知道吴言不必死了，因为皇帝原本就不是想杀他，而是想逼我。我到底不是他的生母。他不愿与我分享一切，让我白占便宜。

&ldo;愿意。&rdo;我点头。

他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ldo;朕保证将素心殿收拾得比群芳阁更舒服。朕一定把母后照顾得比吴言当初做得更好。&rdo;

我相信他能说到做到，只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在宫里许多坏事都被说成是好事：吃饱喝足没有死就是舒服，圈住困住没有自由就是照顾。

后来，到我很老的时候，看过了足够多的生死起落，终于想通了：宫墙之内，没有自由的生命。

薛皇后的故事

&ldo;南朝天子爱风流，尽守江山不到头。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rdo;

因为定都在汝南，廖氏王朝常被后世称为南朝。汝南繁华富裕，兴旺过百年，一朝灰飞烟灭，引得无数人追思纪念。书写南朝的诗词很多，最脍炙人口的却是这几句。诗中的&ldo;南朝天子&rdo;指的是廖铭‐‐廖氏王朝的末代君王。末代君王通常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廖铭当然也不例外。我却替他委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亡国之君，却有亡国之运。说的不正是他嘛。

我母亲姓廖，是皇族。薛家是汝南最大的士族。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嫁进宫里。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其实，凡有家世傍身的女子都不难找到好郎君。有父兄撑腰，郎君想不好也不成。南朝女子十三岁及笄，便可说媒纳聘。年满十五可出嫁为妻。我及笄那天，母亲帮我梳头，笑意盈盈地念叨：&ldo;万仪，你的年纪、样貌、家世、才能，都配得上当皇后。没有比皇后更尊贵的女人了。&rdo;

刚满十三岁的我含苞待放，如朝露一般清新。我对着铜镜微笑，镜中人亦回我一笑。美好的未来仿佛也在对我绽开笑靥。

&ldo;如果女儿能当皇后，那夫君必是衡哥哥了。&rdo;说着，我不禁抿嘴偷乐。

廖衡是皇帝的长子，也是嫡子，虽然尚未正式受封太子，却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廖衡的生母朱皇后与母亲是手帕交，早有口头之约，要结为亲家。待他日廖衡继位为皇帝，我可不就是皇后了。

母亲笑而不语，分明是默许。

与皇子成婚需要皇帝下圣旨，可宫里迟迟没有动静。照例，母亲每月都进宫一次，陪朱皇后说半天话，用一顿膳，再出宫回家。

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及笄已满一年，不少媒人都登过门，均被母亲婉拒了，其中不乏世家大族的实权派和皇亲国戚的贵公子。母亲心中不安，又不好催促。

朱皇后亦不安，每每安抚母亲：&ldo;妹妹尽管放心，吾儿与万仪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陛下近来格外繁忙，加上龙体不适，这等大事，许是想等过一阵子再办。&rdo;说是这么说。岂不知，朱皇后心里比谁都着急。廖衡已满二十，早该大婚了，皇帝却绝口不提，也不征求皇后的意见。更让人着急的是，皇帝的身体已有病态，立储一事刻不容缓。虽说立廖衡为太子几乎是共识，可皇帝总不表态，难免引得一众文武心下惴惴，议论纷纷：&ldo;莫非陛下属意的储君另有其人?&rdo;这般议论并不鲜见，很快就传入朱皇后耳中。说者疑心，听者惊心。朱皇后不免想到皇帝的身世‐‐非嫡非长，不也坐上了皇位?再一回溯，蓦然发觉本朝十几位君王，非嫡非长而继位者，竟过半数。朱皇后出了一身冷汗，仿佛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原以为稳如磐石的地位，倏忽变得危如累卵。朱皇后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当了半辈子妻子，其实从没真正了解过枕边夫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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