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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第1页）

我虽然犯了错，但我毕竟生了个有出息的皇儿。太子保住了我的性命，但我被夺去封号，除了名，皇家的妃嫔记录里没有我这一号人，太子名义上成为皇后的儿子。

琼瑕，我尽力了，你可以安息了。

乔太后的故事

一生有多长?当你觉得这一生太长的时候，你一定还年轻，好多日子还在后头;当你觉得这一生很短的时候，你一定已经老了，大半的时光已成过往，只余回忆。回忆是会骗人的。在回忆里，十年可以短成一瞬，一天可以长过一年，谁先谁后，何为因果，都分不清了。

我爹是个穷书生，考了半辈子科举，也没考出名堂。小时候，家里很穷，我出生在青黄不接的时节，庄稼还没熟，粮食得省着吃。每年我都盼着过生日，因为生日那天可以吃饱。我记得，每到生日那天早上，我娘会摊两张棒子面饼，我爹会用黄豆酱在饼上写&ldo;长命&rdo;和&ldo;百岁&rdo;，然后乐呵呵地让我趁热吃。这是难得的佳肴，香气四溢，饥饿的我急不可耐，狼吞虎咽，总会□□硬的面饼给噎住，直梗脖子。

我爹给我取了一个叠字名‐‐婵婵，婵娟的婵。他手把手教我写名字。我问爹，这名字是个啥意思。爹说，俺妮儿生得好看，跟月亮上的嫦娥一样好看。这不是吹牛皮，十里八乡都知道，乔老爹家有个漂亮闺女。人们都说，别看老乔一辈子没出息，有这个闺女，福气还在后头呢。连那些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世面的农夫们都明白这道理‐‐女人的美貌可以征服一切。长大后，许多次，不同的女人，偶尔也有男人，指着我说：&ldo;乔婵婵，你以为凭借美貌就能为所欲为吗?&rdo;每一次，我都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得意地微笑。我懒得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因为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如果凭借美貌不能为所欲为，我也不会脱离穷困，享用富贵，摆布许多人的命运。

我是被花鸟使选进宫的。爹本来要把我嫁给东村的刘秀才。花鸟使递给我花牌的时候，我还傻傻地问了句：&ldo;大人，我爹已经给我许了人家，还没过门。&rdo;花鸟使眯着细长的眼睛，笑了，说：&ldo;既然没过门，就是闺女，不是媳妇。要不要进宫，你自己想。若是不要，这牌子我就收回去了。&rdo;花牌是檀木雕的，有股好闻的香气，我攥在手里，舍不得还回去，心想这宫里的东西果然样样都好，连花鸟使大人身上都透着股香气，村里的男人除了农夫就是穷秀才，身上只有酸臭味。花鸟使也不催促，我坚决地把花牌揣进怀里，大声说：&ldo;大人，我要进宫。&rdo;花鸟使点点头，示意随从把我留下，带我去换新衣服，我便不能再回家了。家里那个破旧的屋子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我该去过好日子，然后让爹娘也跟着享几天福。

我跟许多后宫女人一样，进宫、侍寝、得宠、生子、受封，一步一步熬出头。等我生下两儿两女，升到贵妃的时候，离我初入后宫已经过去了十三年，当年选我入宫的花鸟使也升成了内宫总管‐‐是我提拔他的。当年我叫他&ldo;大人&rdo;，后来他称我&ldo;娘娘&rdo;。我对他投桃报李，他对我感恩戴德，总是说：&ldo;娘娘是贵相，小人当初一眼就看出来了。&rdo;我从来都笑笑，像是默认，可心里清楚所谓&ldo;贵相&rdo;，不过就是漂亮的皮相。我们只是皇权之下的享乐工具而已。你觉得我们是人吗?我们是，也不是。我们觉得自己是，皇帝觉得我们不是。

给皇帝生了四个孩子以后，我侍寝的机会越来越少，有时候见着皇帝也只是同卧而眠，没有激情缠绵。我的大儿子担忧我要失宠了，催促我跟皇帝说立他当太子。他已经十二岁，懂事了，也开始有欲望。这是好事，在后宫，母亲和儿子是最牢固的同盟，儿子是母亲的招牌，母亲是儿子的靠山。

再有侍寝的机会，我决定积极一点，主动开始脱衣服。女人勾引男人不都是用这个办法吗?

皇帝拦住我的动作。

我自嘲地笑一下，说：&ldo;是妾老了，入不了陛下的眼。&rdo;

皇帝也自嘲地笑一下，说：&ldo;婵婵还是一样美丽。是朕老了，不需要太多风花雪月了。&rdo;

我半敞着内衫，趋身窝在皇帝膝前，像只听话的猫儿，把头蹭到他怀里，说：&ldo;博源担忧陛下，让妾问陛下安好。&rdo;博源是我大儿子的名字。

皇帝揉揉我的头，说：&ldo;博源大了，有孝心，有才干。婵婵，你给朕生了一个好儿子。&rdo;

我抚摸皇帝衰老的双腿，柔柔地说：&ldo;博源像陛下。&rdo;

皇帝没说什么，只轻&ldo;嗯&rdo;了一声。

隔了两日，皇帝下了圣旨，博源被封为太子。

他很满意，对我说：&ldo;多谢母妃襄助，儿臣必不忘母妃之恩。将来儿臣继位，母妃当了太后，凡有所求，儿臣不遗余力。&rdo;

我看着他还没张开的脸，上面尽是志得意满，忍不住激他：&ldo;话别说得太满，难道本宫问你要男人，你也同意?&rdo;

他竟不惊，展颜一笑，笑中带邪，说：&ldo;这有何难?&rdo;

我也笑了，发现这孩子有些像我。

皇帝老了，却老而不死。

花鸟使们还在各处搜寻美人。

我还不能老，我要帮博源挡住风雨暗箭。对着妆镜中现出的第一根皱纹，我下决心要留住我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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