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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被厚厚披肩包裹的瘦弱背影，立在这片荒芜而苍茫的雪白之中，像是随时都会随着这场雪一起消失：&ldo;你懂……什么？&rdo;

&ldo;我是他的妻子……只要能让他幸福，死有什么可怕……？&rdo;她的声音本就不大，这时在覆满大雪的森林间，简直比风声还要模糊不清。

&ldo;所以，只要是我有的……什么都可以给他，除了这份…不幸。&rdo;

她说完后，两人就此陷入无言，像是两只在旷野中默然不语的孤鸟。

佐助站在她背后，注视着她发髻旁插着的发梳，还有那上面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紫色流苏。

他忽然发现，在那梳理得很整齐的发髻中，夹杂着几根白发。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黑色大衣的边角窸窣一动，雏田听到那声音，像是受到惊吓般肩膀一抖，大声说：&ldo;你别过来！&rdo;

然而他并不停下，很缓慢地，却也不可阻挡地，向着她走过去。

&ldo;你不要……过来……！&rdo;她抬起不停战栗的双手，慢慢捂住脸，已经干涸的白瞳又一次在黑暗中生出燃烧般的错觉。脏腑之间的疼痛，混合着心中被玻璃碎片刺伤的感觉，几乎快要将她打垮。

就在他走到身后的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像因为风雨而骤然断翼的蝴蝶，晃了一下，倒在他的臂弯里。

隔着遮蔽面孔的十只纤纤手指，她卑怯地合起眼，不敢去看男人的脸，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绝望地翕动：&ldo;佐助君，这样的我……真的，再没有什么可以给你……&rdo;

日向雏田是，太过于懦弱，太过于渺小，太过于无能为力。

她曾经纵容自己倚赖这个人给予的热度，但那已经是错误了，事到如今，又怎么能继续错下去？

她掏空了自己全部的岁月，流光了所有的血，尚且不足够爱一个人，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够再去爱第二个？

宇智波佐助用一种语言所不能形容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她。她衣袖中露出的消瘦手腕，鬓角边的一丝白发，十指遮掩下秀丽却如此憔悴的容颜，还有她无所凭依的痛楚的生命。

&ldo;日向雏田，你错了。&rdo;他慢慢地说，&ldo;除了给予，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东西，叫做接受。&rdo;

她恐惧地战栗了一下，十指攥成两拳，露出沉寂如灰的白眸，眼中没有他的倒影，只凝望着虚空中庞大的某物，茫然地摇着头：&ldo;我……做不到。佐助君，我没有那样的资格，也没有那样的勇气。&rdo;

就在那一刻，男人终于明白，为何两人一经相遇，便再难分离。

他们是两块破损残缺的碎片，为了掩盖自己淋漓的伤口，用或疯狂或温柔的方法对抗一切。彻底的回绝，与彻底的奉献，都不过是同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态，在没有遇到对方之前就已病入膏肓，不得救治，只能各自徒劳地自欺欺人。

不能够再付出的他，与不能够去接受的她，彼此的参差棱角，彼此的皮开肉绽，互相接触，互相镶嵌，互相溶化。

那并非嘴唇，可是他们已经用流着血的灵魂亲吻。

&ldo;……我明白了。&rdo;

他应着，然后把她背在背上，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才七八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快要瘦成一把骨头，像是落在臂膀上的羽毛，没有一点儿重量了。

伴着那踏在雪上的脚步声，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用一种单方面决定了的理所应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ldo;那么，我要你的不幸。&rdo;

她连拒绝他帮助的力气都没剩下，脸颊枕在那宽阔而又很坚硬的肩膀上，白瞳有些茫然地望着铺天盖地的同样的白，听着他踩碎落雪的细小声响。

这一刻好像可以停留很久很久，久到永恒，就仿佛地面上两人的足迹，可以永远凝固在这场雪中，不会消失。

&ldo;我……&rdo;她轻轻地说，却费力地用手指微微抓紧了他肩上的衣服，&ldo;不给你。&rdo;

佐助向前迈着步子，淡淡答道：&ldo;那是你的事情。&rdo;

雏田半晌没有说话，忽然露出一个没有声响的笑容：&ldo;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这么霸道，我也总是跑都跑不了。之前我的腰带开了，你也……非要帮我系。&rdo;

&ldo;嗯，&rdo;他应了一声，完事还要添一句，&ldo;那是因为你笨。&rdo;

&ldo;你才笨……打的是个死结……&rdo;她回嘴，然后又是茫然了好久，才慢慢地接上下一句，&ldo;那时候的带缔，最后……也没有找到。到底，去哪了呢？&rdo;

佐助眯起黑眸，理直气壮地回答说：&ldo;我捡走了，在我身上。&rdo;

她略略张大眼，然后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又攒了会儿力气，说：&ldo;那么……带缔送给你。可是，那个……我不给你。&rdo;

佐助听着她这样讨价还价，也微微笑了：&ldo;你想得美。&rdo;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宅院的门口。

他跨过那石台砌的门槛时，想起那天晚上在这里碎裂的伊贺烧。

原来这条界限，竟然是这么矮小，如此轻易就可以越过。如果那时候，能早些发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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