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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与子同袍（第1页）

后排的将士们不甘落后，踮着脚尖、仰着脖颈，用尽浑身力气嘶吼，声音穿透层层人墙，与前排的呐喊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声浪。脚下的土地仿佛都被这股气势震动，青石板上的尘土簌簌落下，远处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与“杀杀杀”的呐喊声相互呼应，奏响了一曲复仇的战歌。

喊杀声一波高过一波，没有丝毫停歇，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悲痛、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将士们的眼神愈发坚定，先前的萎靡与颓丧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视死如归的决绝。每个人都清楚，这三声“杀”，是对逝去战友的承诺，是对家国的担当，更是向敌人发出的战书——血债血偿，誓死不休！

直到嗓子喊得沙哑，喊杀声才渐渐平息，但将士们眼中的火焰却愈发炽烈，一个个紧握兵器，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奔赴战场，为袍泽报仇，为大明而战。

没人说得清是谁先起的头。

起初只是一声低沉的哼唱，像风吹过冻裂的弓弦，在暮色四合的营地里若有若无地飘着。紧接着，又有一道沙哑的嗓音跟了上来，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护国军士兵放下手中的碗筷，嘴唇翕动着，将那支古老的军歌缓缓续上。

调子起初还有些零散，可当上千道声音汇聚一处时，骤然化作了奔腾的洪流。雄浑的歌声撞在营寨的木栅栏上，震得栅栏上积着的薄雪簌簌往下掉；掠过旁边的老松树，枝桠上的雪团更是噼里啪啦地砸落，惊飞了树桠间躲雪的麻雀。

歌声里没有哀婉，没有怯懦，只有独有的铿锵与滚烫。他们挺胸抬头，眼神亮得惊人。整齐划一的声浪裹挟着雪粒子，在暮色里翻涌，连远处巡夜的斥候都停下了脚步，望着营寨的方向，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老！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嘹亮的军歌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孙传庭部下的将军们，如约来到校场上，然而护国军的将士早就在那里了，穿着薄薄的单衣，丝毫不畏惧冬日的寒冷，有的士兵头上还能看到丝丝白色的热气。

晨雾还未散尽，校场上的号角声便刺破了朦胧的天光。

三千余名护国军将士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一身墨绿军装在灰白的雾气里格外醒目——不是寻常布料的软塌，而是浆洗得板正挺括的斜纹布，经了几日寒霜，竟隐隐泛着层哑光。领口紧扣，将新兵们的脖颈衬得笔直，腰间系着同色宽腰带，束出利落的腰线，裤脚扎进同色绑腿里，再配上一双厚底军靴，任谁瞧着，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军人的英气。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成均高喊着，在队伍旁边一样跑着，有时偶尔对着新兵喊道，“你们这身绿，不是随便穿的！它能遮得住泥污，挡得住荆棘，更要裹得住你们的风骨！”

话音落，方阵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领队高喊“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跟着的充满阳刚的和声“一二三四”

听上去是那么的热血沸腾，震得晨雾都散了几分。

紧接着是队列操练。“齐步——走！”旗手将令旗一挥，前排新兵率先迈步，墨绿的衣摆随着步伐扬起短促的弧度，数千人的动作汇成一股劲，脚步声踏在冻土地上，咚咚作响，竟似闷雷滚过。有人步子迈得急了，衣角擦过身旁战友的胳膊，那抹绿便如波浪般轻轻漾开，随即又归整成一片凝实的色块。

待到操练间隙，新兵们才敢抬手抹一抹额角的汗。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可那墨绿的底色却半点没褪——这是用皂角反复浆洗过的，任凭日晒雨淋，依旧鲜亮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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