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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熄灭了。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黑暗——星海从来都是黑的,那种能吞没一切声音、温度与希望的、纯粹的墨黑。
杨十三郎感觉自己体内,那维系着生命、行动与意识的“光”,正在急速黯淡下去,像一捧捧沙从指缝间流走,无法握住。
脱离“断流礁”那混乱的、色彩诡异的灵力风暴后,他闯入了一片更为广袤、也更为“干净”的虚无。
这里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闪烁的空间裂痕,只有无边无际的、天鹅绒般厚重的黑暗,以及点缀其中、遥远冰冷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点点星光。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压迫着耳膜,压迫着神魂,甚至压迫着每一次试图从这稀薄到近乎于无的虚空中汲取灵力的尝试。
他的遁光,曾经明亮迅疾,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体表,明灭不定,比夏夜坟场最飘忽的鬼火还要微弱。
每一次催动,从丹田升起,流过那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经脉与道基,都带来剔骨剜心般的剧痛。
那些裂纹,在他内视的感知中,如同上等琉璃被重击后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冰裂,每一次灵力的微弱涌动,都让裂纹边缘迸发出细碎而危险的光芒,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崩解,将他存在的一切根基化为齑粉。
神魂更是虚弱不堪。长时间的高压、激斗、逃亡,特别是“夺天丹”药力退去后那排山倒海的反噬,让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浸泡在冰水里的、残破的棉絮,沉重、湿冷、难以凝聚。
外放的神识,曾经能覆盖方圆数十里,此刻却被压缩到可怜的周身数丈范围,而且感知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浓雾看世界。
他不敢停,哪怕每一次扇动这残破的“翅膀”,都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停下,就意味着被这片虚无彻底吞噬,或者,被可能仍在追索的目光找到。
思绪无法控制地飘散,又在剧痛的拉扯下强行凝聚。黑衣人的身影,如同鬼魅,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那毫无征兆的出现,那平淡却穿透力极强的中性嗓音,那只奇异、冰冷、敲击着某种无声韵律的暗银色机关手……尤其是最后,那隔着虚空,遥遥的、轻轻的一点。
没有力量波动,没有神通光华。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如此清晰,如附骨之疽。他尝试了数次内视,调动所剩无几的神识,在体内细细搜寻,却一无所获。
那“标记”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融入了他自身的气息、灵力波动,甚至命运轨迹之中。它是什么?追踪的道标?监视的眼睛?还是某种……定位的诅咒?这种未知,比明确的刀剑加身,更令人心悸。
与之交织的,是戴芙蓉最后将他推开时,那双含泪却带笑的眼睛,是她那句无声的唇语——“活下去”。
是千机君消散前,那释然又充满托付的目光,是他用最后神念刻入自己脑海的、那条断断续续的星路图。
这些画面,这些目光,是冰冷的星海中,唯一能带来一丝温度的东西,也是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崩溃、沉入虚无的锚。
他摊开手,掌心是那枚温润的青鸾佩。它似乎能感应到他心绪的剧烈波动,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意,一丝丝沁入他几乎冻僵的血脉与心扉。
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那枚暗红色的残片。它冰冷、粗糙,却在他最危急时,曾迸发出惊人的战意。此刻,它静静躺在掌心,只有当他试图对照脑海中那幅残缺的星路图,辨认“万古葬星峡”那渺茫的方向时,才会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向性的温热。
前路漫漫,黑暗无边。身后,“断流礁”早已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连那混乱的光芒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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