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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间打了一盆水,让黄河远上身躺在床上,小腿垂下来,脚泡进水里。他脚心太敏感,一摸就下意识地蹬腿,蹬得水花四溅,白云间强硬地抓着他脚踝搓了几下脚心。 黄河远难受地哼了几声,两只脚交叠起来,脚趾紧紧蜷起,关节泛着粉色。 白云间怕黄河远醒来,发现他偷偷给他洗脚这种怪异行为,便没有继续搓,抽了几张面巾纸吸干水珠,试探性地低头闻了闻不臭了,舒服了。 黄河远又做了一个噩梦。高中时,雷锦龙半夜爬他床,摸他脚吓他,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经过大脑加工,雷锦龙变成一只血肉模糊的鬼,爬到他床上挠他脚心,瘙痒感无比真实,仿佛掉入了挠痒痒地狱。 黄河远一个激灵,缩起脚坐了起来。 陌生的摆设,陌生的床。这是酒店吗?黄河远晕乎乎地往前看,正对上白云间浅色的眼眸。 白云间手里拿着指甲钳。 黄河远反应了三秒,才低头看自己的脚。一只脚的指甲整整齐齐,另一只脚指甲则很长了。 白云间在帮他剪脚指甲?! 如果他有高血压,可能会当场犯病。 “你……” “你指甲太长,把你袜子戳破了。”白云间说。 “哦……哦……!”黄河远蜷起脚,恨不得在床上刨个洞埋进去。 “你自己剪吧。”白云间扔下指甲钳,打开门出去了,一副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样子。 黄河远愣了几秒,掰着脚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松了一口气。他脚居然不臭,真是太好了,他在白云间心里的形象保住了。拨开云雾见悬崖 屋内干燥温暖,黄河远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片布料也没有。 是白云间替他脱的么……?! 一腔热血直冲天灵盖,黄河远脸烧得通红,无比后悔今天出门前没好好拾掇一下。不说别的,胡子总得刮一刮吧。起毛球的紧身保暖内衣就不说了,好歹换双没破洞的袜子啊! 黄河远欲哭无泪地伸出脚,弯身剪指甲,突然看见了地板上有一滩亮晶晶的水迹。 “……” 哪里来的水?三天没换袜子,他的脚真的不臭吗?黄河远缓缓掰高脚,呆如木鸡地闻了闻。真的不臭,甚至有一点香。 然而他宁愿是臭的。 真相只有一个……他的脚或许比顾海宇还臭,白云间忍无可忍,替他洗了脚。 札宫的悲剧怎么能在他身上重演!?札宫还能在形象崩坏之前连夜坐私人飞机逃跑,而他的逼格已经不知不觉地碎成了一片一片一片了。 黄河远怀着沉重的心情赤脚下床,拉开窗帘往外看。窗外山峦起伏,路灯组成两条断点的光带,向远方绵延。 这是哪里?云河山庄? 黄河远知道白云间的俱乐部叫云河山庄,但不知道在哪里,他拿起手机,点开定位。 云河山庄。 11公里外是北山墓园。 黄河远:“……” 白云间在客房门口站了半天,因为想得太多,导致脑子一片空白,死机了。 同样空空如也的,还有他的胃。晚上只喝了几口红酒,一路折腾下来,肚子咕噜噜响。 踩着拖鞋去了厨房,刚系上围裙,便见雷锦龙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问道:“黄河远醒了吗?” “醒了。”白云间头也不回地从水缸里抓了一条活鱼。 “哦,好。”雷锦龙说,“在哪个房间?” “你要干什么?” “他让我给他送衣服。”雷锦龙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幸好后备箱正好有一套备用的。” “我来送。”白云间看了他一眼,把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按在了菜板上。 雷锦龙怕犯错,道:“还是我来吧,黄总点名让我送的,我总得亲手送到。” 白云间没说话,只是倒转菜刀,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刀背举重若轻地拍在鱼头上,发出啪一声巨响。鱼尾抽动几下,没了动静。 雷锦龙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杀过鱼,连看也很少看,有点被吓到。 咄!白云间再次倒转菜刀,极其干脆地剁下鱼头,鱼眼死不瞑目瞪着雷锦龙,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哈哈哈,”雷锦龙盯着白云间可怕的侧脸干笑两声,“你送,当然是你送。我放在这里桌子上哈,你等下别忘了。” “嗯。” “那个……我睡哪里?” “b栋二楼206。门没锁。” 白云间说完,刮起了鱼鳞,他处理食材的速度快得惊人,没几年下厨经验不可能这么利索,厨艺一定很不错。雷锦龙期待地问:“你要煮夜宵吗?” “……你饿了就去b楼的食堂。”白云间说,“十一点关门。” 言下之意自然是,没有他的份。雷锦龙尴尬出门,正见几个小孩站在厨房门前探头探脑。 “你们……找白云间有事?” “没事!”一个小孩猛地站直了,转而疑惑地挠挠头,“白云间?c神不是姓凌吗?” 雷锦龙:“这个,他以前姓白。” 小孩们纷纷露出八卦神色,“叔,你和c神什么关系啊,怎么知道他以前的事?” “也就比你们大了七八岁,叫哥。”雷锦龙不太自然地抬手按了按眼角的鱼尾纹,“对了,b栋的食堂怎么走?” 小孩非常上道,搭着雷锦龙肩膀往前冲,“哥,我们请你吃夜宵。你和我们讲讲c神以前的事呗!” 一碗炒面在手,五六个小孩围着,雷锦龙吸溜了几口面,问道:“其实我和你们c神不太熟,你们想问什么?” “那个……c神刚刚背上楼的小哥……”一小孩激动地搓了搓手,“是c神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神秘白月光吗?” 难道这些人都知道白云间是男同?雷锦龙这些年嘴巴严了不少,谨慎道:“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不会吧。同样是朋友,你和我们一起睡在b栋,那位神秘小哥居然睡在二楼,那可是c神的私人领域!我们教练和他关系那么好,都不敢上去。” “……因为他喝醉了,需要人照顾。”雷锦龙笃定地说着,心里疯狂咆哮,完了,原来是这样吗?白云间打算干什么,黄河远明天还能上班吗?! “那c神为什么要煮夜宵呢?”小孩不依不饶地问,“他饿了从来都和我们一样吃食堂的啊。天那么冷,他一定是给那位白月光煮的吧?” 雷锦龙:“额……”黄总,你这柜门我真的堵不住了。 菠菜鱼片粥咕嘟嘟在砂锅上滚动着,白云间提着衣服上楼,站在客房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笃笃笃敲门。 “雷锦龙?”门内传来黄河远的声音。 “是我。”白云间说着,拧动门把手进门。 黄河远立马裹好被子盘腿坐在床上,裹成一个凌乱又严实的圆锥形状,像甜筒上面弯弯绕绕的奶白色冰激凌。 白云间将塑料袋放在床上,淡淡道:“你的衣服。” “……谢谢。”黄河远没动,低声问:“你家怎么住在北山墓园附近?” “地价便宜。”白云间拉上窗帘,“风景也不错。” “我妈妈的墓碑在这里。”黄河远说,“你知道吗?” 白云间坦然点头,“知道。左边还有一块空白的墓碑。” “哈,那是黄振华给自己买的。”黄河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前买的时候才一万二,现在一个位置要五万多了,等黄振华入土,说不定二十几万了。” 白云间倒是没想到,现在黄河远已经能平静地说出“等黄振华入土”这样的话了,问道:“他没给你买吗?” “买了。我之前在右边的位置。”黄河远笑,“以前手头紧,被我卖了,卖了五万八。” 白云间沉默。他现在无法通过黄河远的表情以及语气判断他的情绪。黄河远不像以前那样,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笑容不一定代表开心,他皱眉不代表他烦心,哭泣……啊,见面以来,黄河远一滴眼泪也没掉,哪怕是相信他和札宫在一起了,也仅仅是红了眼眶。 黄河远提过塑料袋,倒出里面的睡衣睡裤,快速看了白云间一眼。 白云间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黄河远想想白云间连脚都帮他洗了,确实没什么回避的必要。而且,他泡在街舞室和健身房的日日夜夜或许就是为了今天在白云间面前换衣服! 黄河远含蓄隐晦展示着自己的身材,看起来僵手木脚,有点搞笑。 白云间想,黄河远酒醒了吗?还是肢体不协调到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白云间目光灼灼,黄河远有些抗不住了,侧对着他提上内裤,故作轻松地问:“你这个地方,为什么叫云河山庄?” 白云间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黄河远本来是觉得,那个河指的是他,但刚才开窗的时候听见了哗哗的水声,说明这里真的有一条河。如果猜错了,无异于自取其辱。 不过也没事,自取其辱这种东西,辱多了也就习惯了,他现在的脸皮能抗住。 “我以为指的是我。” “你想多了。” 黄河远笑起来,“也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黄河远穿好睡衣睡裤,还是觉得粘粘的不太舒服,问道:“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可以。”白云间说,“洗完来厨房找我。” “好。十五分钟后到。” 白云间去厨房盛了两碗粥,坐在餐桌上发呆。黄河远以前洗澡很慢,吹头发更慢,因为他要吹一个好看的发型,合起来至少四十分钟起步。 十四分钟后,楼梯处传来piapia的脚步声,离十五分钟还有三十秒,黄河远准时进了厨房门。 他看见桌上放着两碗粥时,眼神微微一顿,旋即视线快速转移到白云间脸上,语气带了些犹豫,“给我的?” “嗯。” “谢谢。”黄河远拉开凳子,端端正正坐好,看白云间拿起勺子低头喝粥了,他才捏着勺子搅了搅。 外面很多店都会在鱼片粥里放姜丝除腥,但这碗粥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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