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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时,最后一桌客人终于离开。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后院,将石磨盘染成橘红色。
苏晚卷起袖口,露出布满旧伤疤的手臂。她舀出两瓢精白面粉倒入陶盆,又敲进三个鸡蛋——蛋液在面粉里划出金黄轨迹,像终南山初晨的溪流。
"水要分三次加。"
崔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带着松木气息的体温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后背。他沾满面粉的手突然覆上来,带着她揉按面团:"手腕用力,不是手指。"
苏晚耳尖发烫,却故意用胳膊肘顶他:"崔校尉改行当厨子了?"
"比杀狼傀容易。"他低笑,呼吸扫过她耳际。
面团在两人掌间渐渐变得光滑,映着晚霞,像一团柔软的绸缎。
阿沅蹲在石阶上,托腮看着崔衍舞刀。
横刀在暮色中划出雪亮弧线,案板上的面团瞬间被切成细丝。每根面条在空中飞扬时,都折射着最后一缕阳光,宛如金线织就的雨帘。
"这刀法..."孙思邈从药炉前抬头,"用来切面可惜了。"
崔衍手腕一抖,最后一根面条精准落进竹筛:"比砍人颈骨难。"
苏晚突然抢过刀,学着样子劈向面团——结果黏了满刀面糊。阿沅"噗嗤"笑出声,被飞来的面疙瘩砸中鼻尖。
油锅在院角的泥炉上翻滚,冒着青烟。
"要炸到微黄就捞。"苏晚用长竹筷翻动面条,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卷曲,"过了火候会苦。"
阿沅突然指着锅里:"苏姐姐,面在跳舞!"
金黄的细面在热油中舒展扭动,真的像在跳胡旋舞。油泡破裂的"滋滋"声里,渐渐飘出勾人的焦香——像是麦田经过暴晒后的味道,又带着鸡蛋的醇厚。
孙思邈突然往锅里撒了把褐色粉末。
"您又放什么药?"苏晚警惕地后仰。
"小茴香。"老道眯眼,"《本草拾遗》说此物能醒脾开胃。"
月升时分,四人围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桌上摆着试做的第一碗"方便面"终于成型。
崔衍挑起一筷子,皱眉:"比军粮还硬。"
"泡汤吃!"阿沅抢过碗倒入牛骨汤。面条在热气中渐渐舒展,散发出诱人香气。
只见那粗陶碗里,弯曲的面饼如金龙盘踞。当滚烫的牛骨汤浇下时,僵硬的线条奇迹般舒展,在汤面上绽开一朵金色的花。阿沅撒上野葱花,嫩绿的星子浮在琥珀色的汤里。还还加了个白嫩的荷包蛋。
崔衍先喝了一口汤。
他喉结滚动的瞬间,苏晚竟有些紧张——这个在狼群里杀出血路的男人,此刻因为一口热汤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安心的时刻。
"怎么样?"
"比军粮强的多!"他低头又喝了一大口,热气模糊了凌厉的轮廓,"能存放多久?"
"一个月不坏。"苏晚掰开另一块面饼,"要是用油纸包好..."
话音未落,墙头突然传来瓦片轻响。四人同时变色——那绝不是野猫的动静。
崔衍的刀已出鞘三寸。
墙头却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是西市胡饼铺的小学徒,鼻尖上还沾着芝麻。
"我、我闻到香味..."孩子怯生生举着三文钱,"阿娘让我来买..."
苏晚松了口气,正要接过铜钱,却见孙思邈突然按住她手腕。老道盯着小学徒衣领下若隐若现的蓝痕,白眉渐渐拧紧。
"小郎君。"他慈爱地递过面碗,"这碗送你,回去告诉阿娘..."
夜风骤起,吹熄了廊下的灯笼。黑暗中,老道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右相府的人皮面具,该换了。"
夜风拂过院角的梨树,初绽的白花瓣飘落碗中。四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提下午的插曲,也没人注意到——柜台抽屉里,那枚来自右相府的玉牌正泛着诡异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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