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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 原淼几乎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萎缩的肌肉只能支撑她一遍又一遍、单调地重复着原嘉逸的名字。 不过这也够了。 原嘉逸忍住眼泪,不敢让眼睛模糊而失去看到原淼的机会。 哪怕能多看妈妈一眼,他活下去的勇气,也会更多更大。 盛江河的预期效果已经达到,他毫不留情地切断了通话,收回手机。 原嘉逸双手扑了空,脱力般地跪坐在地上,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 开车回薄家的这一路,原嘉逸断断续续地回忆着盛江河后面对他说的话,几次险些撞上对面疾驰而来的货车。 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多。 原嘉逸身上湿透的衣服也已经被车里的暖风蒸干,只剩下里面的衣裤还有点潮湿。 他小心翼翼地输入密码,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 客厅里的灯骤然亮起,吓得他顿住脚步。 是薄慎言。 “怎么不回我消息?我自己熬了粥,”他歪着身子躺在沙发里开口,把‘自己’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是在邀功,像个小朋友一样在要求家长的表扬,“熬的多了点,你要是不想倒掉,吃了也行。” 原嘉逸愣了一下。 而薄慎言说完就仿佛完成了任务一样,抱着睡得几乎昏迷的糯米一路狂奔上了楼。 脚步轻快。 回头看到灶上温着粥的米色小锅,原嘉逸迈步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 锅盖上贴着便利贴:熬多了,只是不知道该倒在哪里。 男人的字迹铁画银钩,极其嚣张,感觉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别扭的架势。 原嘉逸的目光落在洗碗机边的厨余垃圾处理机上,此时它的存在显得十分没有说服力。 他拿过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眼睛蓦地弯了起来。 煮粥的水放得有点少了。 原嘉逸重新添了水,拿勺子边搅拌边回想盛江河的话。 “薄家人自始至终都认为给薄老夫人捐献骨髓的人是澜澜,所以当年肯给我们盛家2的薄氏股份,还说两个孩子在成年之后,如果有感情基础,就可以结婚。” 作为一个父亲,面对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盛江河竟变得不那么暴躁,温声和气地跟原嘉逸叙述往事。 但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明明是原嘉逸去捐了骨髓,到头来,薄家人感激的却是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做的盛澜。 原嘉逸不擅争辩,也不想,只是跪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倾听。 毕竟原本他也没有想从薄家得到什么。 能救人就行。 谁救的,救了谁,救了之后会拥有什么。 他通通不关心。 盛江河对原嘉逸的顺从听话表示十分满意。 “你学着哥哥的样子,把薄老夫人哄得高高兴兴的,”盛江河捋捋原嘉逸已经开始蓄起的刘海,又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给了承诺,“等你下次回来,我就让你见见你妈妈。” 听到这句话,原嘉逸才像有了心跳的正常人一样抬起头来,满眼水光,“盛先生,真的吗?” 金属勺子的导热性极好,烫得原嘉逸被拉回现实。 他敷衍地吹吹烫到的食指,眼中满是喜悦。 把锅里的粥吃得一干二净,原嘉逸鼓着肚子回到了卧室,洗漱过后将脸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抱着趴下把玩了好久,又喂它吃了点小零食,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坐到桌边又干了几千字的论文。 背后的伤被身上的衣服反复摩擦,又疼又痒,他也没太在意,长久以来都是这样的,这一次与往日相比已经轻松很多了。 心中这么想着,原嘉逸的眼睛却越来越模糊,嗓子也冒火得厉害,身上越来越冷。 他合上电脑,抱着毛毯窝在床角缩成一团,晕乎乎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被一股大力推醒,他茫然地张开眼睛望过去,发现薄慎言正站在他床边低头看他。 “……薄先生?” 原嘉逸吓了一跳,加之嗓子又哑了很多,一时有点狼狈,碍于礼貌,只能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我的牙很疼,”薄慎言操着和他一样沙哑的声音开口,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喉结,又说,“我想着让你帮我再找点药,就进来了,结果发现你好像也发烧了。” “啊?” 被他说着,原嘉逸才想起摸摸自己的脑门,果然温度不低。 不过老板的身体要更重要一点,薄慎言要是有闪失,那自己可就没钱给妈妈治病了。 原嘉逸套上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到厨房给老板烧水吃药,没想到高估了自己,一头扎倒在地毯上。 爬起来后,发现薄慎言已经套上了及至膝下的厚重长外套,手里还拿着另一件,修长的手朝他伸过来。 “我带你去医院。” 薄慎言的脸色潮红,满面病态,腮边微微浮肿着,眼神也很是疲惫。 原嘉逸没怎么听清他的话,以为是让自己扶他,立刻狗腿地搭住老板的手腕,“薄先生,我去套件衣服可以吗,有点……阿嚏……冷。” “这件给你。” 手中被塞进一件沉甸甸的大衣,原嘉逸抱住衣服,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给我的?” 薄慎言难受得厉害,再加上自己从来没有把一句话重复多次的习惯,便没有回答他,穿好鞋就走进了地库。 这些天忙得不行,导致原嘉逸根本没有时间去地下商场买过冬的衣服,如今平白无故得了件羽绒服,对他来说属实是件既省时又省钱的好事情。 穿上暖和的新衣服,他小跑着到镜子前晃了一圈,有钱人买的衣服果然无可挑剔,剪裁干净利落,却十分大方好看,原嘉逸觉得自己甚至眉清目秀了几分。 只是稍微有一点点长。 原嘉逸拎着羽绒服下摆,顺着旋转楼梯进了地库,看到薄慎言正坐在驾驶座里发动车子,心下一急,连忙又小跑着朝他奔去。 “……呼,薄先生,”原嘉逸哼哧哼哧地上了车,坐在副驾上劝他,一脸担忧,“我来开车吧,您看起来很不舒服。” 薄慎言低头鼓弄着手机,闻言瞟他一眼,没吭声。 “薄先生,要不我来……”原嘉逸以为发烧的热度已经开始影响了薄慎言的听力,心道不好,手搭在门上,作势就要下车换人,口中自言自语,“这下完了,聋了……” “没聋,”薄慎言咳嗽一声,“你比我严重,系好安全带。” 原嘉逸心虚,只能乖乖系好,缩在真皮座椅里装鸵鸟。 “去市人民医……” 薄慎言哑着嗓子对手机导航说道,‘院’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原嘉逸迅速地伸头过来,噘嘴打断,“不不不,去最近的医院。” 青年整个人藏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颊边泛着淡红的色泽,估计是刚刚下楼的速度快了些,亦或者是烧得更严重了。 肯定很热吧。 这样想着,薄慎言竟然就真的抬手摸向了面前漂亮饱满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仿佛刺痛了薄慎言的指尖,他先是躲了一下,继而又将冰冷的手指覆在上面。 两个发烧的人,就这么互相取暖……也挺好。 原嘉逸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顿时,脑袋像受了惊的乌龟一样缩回到羽绒服的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薄慎言。 没想到正好和手主人不满的视线相对,他又乖乖地把脑袋送出来,伸长脖子,发烫的脑门贴回到薄慎言纹丝未动的手掌中。 有钱人的暖手方式好奇怪。 手中的额头温度所幸降下来了一点,薄慎言面色稍霁,状似不在意地收回手,揣进口袋里磨蹭着指尖残留的余温,顺势掏出手机对着导航重复,“去市人民医院。” “……” 原嘉逸抿着嘴唇纠结不已,却又不敢再出言阻止,手指在兜里默默捏住出门前在包里抓出来的口罩。 见机行事。 薄慎言车开得很稳,过减速带的时候,阖眸休息的原嘉逸甚至丝毫未曾察觉,睡得十分舒服。 急诊。 挂好号,原嘉逸殷勤地伺候薄慎言落了座,自己挑个墙角的位置,局促地缩在那里等待输液。 没想到薄慎言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一脸不满,“跟我坐在一起你很掉价?” “……没。” 原嘉逸被他的倒打一耙击得哑口无言,咽下解释,安安静静地缩头装死。 有钱人的想法真是说变就变。 冰凉的液体缓缓滑入血管,原嘉逸体内的燥热和高温被迅速降了下来。 也有了闲暇的心情开始东张西望。 他今天穿得这么高贵,急诊的同事应该认不出来吧? 原嘉逸在口罩下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刚要缓口气,就听到斜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呀,老原,”宋扬估计是来帮忙会诊,手上拎着一大串空的输液瓶快步走来,笑哈哈地拍在原嘉逸的肩上,“咋大半夜来这了呢?” 被突然出现的宋扬吓得魂不守舍,原嘉逸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顾不上被他拍疼的背后淤伤,举着自己的输液瓶塞给宋扬,就朝离门口较近的座椅走去,企图挡住他身后闭眼休息的薄慎言。 “那是你朋友啊?”宋扬比原嘉逸矮了点,探头探脑地踮脚打量着靠在椅子里气质不凡的薄慎言,又注意到原嘉逸身上的衣服,“,是你朋友,你俩的衣服都一样的。” 末了又补一句,“哈哈,你比他矮点,你的都快垂到地上了。” 原嘉逸噎了一下,无暇顾及宋扬的补刀言论,只想着千万不能让他看到薄慎言的脸,随手夺回输液瓶挂在了旁边钩子上,抬掌拽住宋扬欲要上前打招呼的手,神秘兮兮地悄声道,“那是我的一个大表哥,脾气特别不好,砍过人,肚子上有一条这么长的疤,你可千万不要惹他。” 身后的薄慎言似乎睡得不怎么舒服,轻轻动了下腿,口袋里的劳斯莱斯钥匙掉在了地上。 宋扬眼珠子冒着绿光,像饿疯了的狗一样咽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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