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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你答应了?” 江淮睁大了茶色的丹凤眼,求生欲极强地否认:“没有。陈默帮了忙,他答应了。” “哦~”苏北垂眸看着他,似笑非笑:“陈默帮你了啊……” “……” 江淮张了张唇,没说的出话来,只好一头扎进了男朋友的怀里,“哥哥,你别逗我。” 他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给男朋友说了一遍,没想到这人听着听着还来劲儿了,非要“吃个醋”给他看看。 苏北把他抱了个满怀,又在他的发顶吻了吻:“怎么?哥哥就不能吃醋?” 江淮埋在他怀里,声音听着闷闷的:“哪儿有你这样吃醋的?” 这人就是再调侃着他玩儿。 苏北笑了笑,抱着他喟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静了一会儿,江淮慢吞吞地从他怀里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可能是真的累,他那双桃花眼此时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却也依旧掩饰不住眼底浓浓的疲惫。 “哥哥……”江淮心底涌出了瞬间把他淹没的心疼,他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半句“别努力了”“不拿状元也可以”之类的话。 苏北有他的骄傲,不只是在江淮心里这么想,就是他自己,也无法忍受 江淮抬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嗯。” 苏北轻笑了一声,把小男朋友从书桌上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坐着,然后转身去打水伺候这祖宗洗漱。 把江淮安排好了之后,他才自个儿收拾上了床。 这会儿江小疯子明明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却还是在感觉到他躺下来的时候往他的怀里拱了拱,右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苏北唇角向上扬了扬,轻轻在他的头顶吻了吻,才伸手揽着他睡了。 …… “……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 窗外阳光明媚,映得教室里也明晃晃一片。 中年的语文老师手里卷着书,语速和缓:“卧龙在写这一篇的时候必然是苦口婆心的,他对于当时刘禅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明明极其平常的一幕,落到他的眼睛里却莫名惹起了一浪接一浪的心慌。 须臾,老班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大声喊他:“苏北,你出来一下。” 他手指募的攥紧了笔,心脏一紧,还没等到他发干的嗓子里挤出话来,就听到了老班带着些许迟疑的下一句话:“苏北,你不要慌。” 老班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渐渐远去:“你家长打电话来,说你妹妹出了点事,在市中心医院,你去一趟吧。” 他的身体如坠冰窖,整个突然僵硬了。 他在哪儿…… 高二这年的教室。 在这天,他唯一的妹妹走了。 他最后见她的一眼…… 身边的场景极速变幻,教室里的同学老师倏地褪去,他不知为何,就到了冰冷的手术室外面。 不…… 他绷紧了身体,几乎不敢去看猩红的“手术中”三个字已经变暗的门口。 可是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推着他往那边走,他麻木地僵着身体看着手术室的门被推开,铺了一层白布的手术床被推出来。 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却控制不住地盯着白布下女孩儿小小的身体看。 白布被医生掀开,医生说的“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慢慢地在他的耳边退去,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眼前也慢慢地模糊了。 他的妹妹。 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双眼紧紧地合上了,再也看不见她眼里希望的晨光;她的唇紧紧地抿着,再也不能出现灿烂的带着春光的笑,再也不能见她可爱的小虎牙。 他的心脏疼得不能自已,慢慢地顺着走廊里冰冷的墙壁滑了下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身边让人身体凉得彻骨的白色渐渐褪去,他身体陷在了黑暗里,双手握紧了,却再也抓不住早已逝去的人的衣角。 …… 江淮向来眠浅,本来这晚他是着实被累到了应该睡得很沉的,但是迷迷糊糊地居然被吵醒了。 他听到了很低的,透着压抑的泣音。 他睁开眼睛,愣了愣,觉着不对劲,连忙坐起身开了书桌上的台灯一看,皱紧了眉。 他男朋友哭了。 这么大个人,双手攥着胸口的衣服,颤抖着泣不成声。 最关键的事,他哭成这样,居然还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学着哥哥平时哄他的样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吻了吻他的眉心,轻声哄:“哥哥,哥哥,醒醒啊,都是梦……” 他哄了好久,男朋友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地停了下来。他松了口气,连忙去看男朋友的表情,只是一眼,他的心脏就疼得像是被生生剜下了一块。 平时总带着些笑意的桃花眼此时却只剩了空洞洞的寂然,没有半点神采。 “哥哥……” 苏北轻声打断他:“淮淮……我难受。” 江淮急得要死,把自己强行塞进了男朋友的怀里,又向上挪了挪,在他下巴上亲了亲。 “哥哥……”他张了张嘴,想哄,又不知道从何哄起。 这一学期很重要,他学神哥哥平时是挺累的,要说压力肯定也是有的,但也不至于让他半夜梦里哭着醒不过来吧? 苏北没说话,只是倏地用力抱住了他。 江淮愣了愣,苏北抱他抱得有些用力,让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他想把他揉进骨血的错觉。 不知道过了好久,他才听到男朋友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淮淮,我没有妹妹了。” 江淮愣住。 他在苏北房间里的相册上看到过很多次那个女孩儿,但是碍于男朋友,他没有问过一句关于那个女孩儿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记得那个女孩儿笑起来灿烂,两个虎牙会不自觉的露出来,软乎乎的样子像极了彩色的棉花糖。 苏北有这么多女孩儿的照片,他们兄妹的关系无疑是很好的,但现在…… 彩色的棉花糖突然褪了色,彻底融化了。 他抿了抿唇,根本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节哀”“她在上面也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逝者已矣”这些话都不过轻如羽毛,在逝者家属心里,没有半点重量。 就如同纪初之于江非许和叶衷,她走了,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 苏北呢? 他心脏钝痛,伸手用力地回抱苏北。 苏北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叹了口气,唇角习惯性地扬了扬,“淮淮,对不起啊,哥哥吵醒你了。” 江淮摇了摇头,又仰着头在他的唇上吻了吻,哄男朋友的意味十分明显。 苏北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垂眸看他,语气里带了些微不可闻的自嘲:“平时哥哥笑你爱哭娇气,现在倒是哥哥也跟着娇气了。” 江淮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反驳他:“不是,哥哥,你是最坚强的人。” 小疯子是小太阳。 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光亮的眸子,苏北心里又软又暖,刚刚梦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些。 他垂眸在小疯子的眉心轻轻吻了吻,桃花眼里多了几分回忆:“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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