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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压根儿没留手,他甚至看见了韩穷嘴里飞出来的牙。 穆闻天甩着胳膊,嫌恶地向穆老七伸手:“帕子。” 穆博天战战兢兢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 穆闻天接过,细细擦着指缝间的血,继而将染血的帕子丢在了韩穷狰狞的面上。 “就你,也配?” 自然是不配的。 韩穷被韩家人抬回去的时候,哀号不断。 穆老七揣着手,特意凑过去数了数韩穷没了起码七八颗牙。 他得意扬扬地望着韩家人离去的背影,不解恨地吐了口唾沫:“我呸,韩家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穆闻天已经转身往院儿里走了,他还搁后头抱怨:“想娶我弟弟?没门儿!” 穆老七骂了个尽兴,一回头,见穆闻天走远了,连忙追上去:“四哥,等等我!” 穆闻天勉为其难地停下脚步。 “四哥,你说韩穷会不会到老爷子面前告状?”穆博天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忧心忡忡地嘀咕,“这小子坏得很,说不准要阴咱们。” “随他。”穆老四不以为意,只不过回屋的脚步拐了个弯,往穆老爷子的院儿里走了。 穆老七恍然大悟:“是啊,咱们可以先跟爹说一声嘛。” 他说完,一马当先,直愣愣地冲进了院儿,然后被三妈妈打了出来。 “你爹歇着呢!” 穆博天灰头土脸地杵在门前,捂着脑袋,惨兮兮地叫了声:“哥。” 穆闻天乐了,凑过去对着他的脑门拍了一巴掌:“不会敲门啊?” “我不是着急吗……”穆老七委屈地哼哼,“哥,三妈妈把我打醒了……我忽然想到,不会全奉天的人都当咱认了个便宜弟弟,上杆子来捡便宜吧?” 笑意僵在穆闻天的嘴角。 穆老七打了个哆嗦:“四哥,这可咋整?” 穆老四没吭声,等三姨太叫他们进屋,把韩穷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穆老爷子差点气了个半死。 “好好好。”穆枯山连说了三声“好”,将烟枪砸到地上,“说郁声是我留下来享用的?韩穷真是长本事了!” “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穆闻天适时表态。 “打得好!”穆枯山猛地一拍炕,继而又心疼地拉住儿子的手,“你身上有伤,下次打人,让老七出手吧。” “啊?”穆老七没想到打架还有自己的份儿,哭丧起脸,“爹,你可饶了我吧,就我这小身板,能打得过谁?” “都是我的种,你怎么这么怂?!”穆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照着三姨太打过的地方,又是一巴掌,“得亏你四哥在家,要不然这会儿,还得我亲自出面,把韩家那个浑蛋玩意儿赶走!” 穆老七着脸往穆闻天身后躲:“有我四哥在就好了嘛。” “你四哥身上有伤!”穆枯山拿老七没辙,转而去看穆闻天,“韩穷的事,就不要告诉郁声了,免得他担惊受怕。” 为郁声好的事,穆闻天自然点头。 “看来,我和你三妈妈列出来的名单还有纰漏。”穆老爷子叹了口气,“再看吧。” 穆闻天闻言,绷不住乐了。 他巴不得他爹一辈子不提给郁声挑阿尔法的事。 郁声有他就够了。 “都消消火。”三姨太见爷几个都说完了,笑眯眯地端上茶水,“出了这档子事儿,郁声肯定吓着了。老四,你带弟弟出去散散心吧。” 穆老七一听要出去散心,立刻蹦起来:“我也……”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穆老爷子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在了炕上。 穆老七瞬间蔫巴,眼巴巴地瞧着穆闻天,寄希望于四哥能为自己求情。 可惜,穆博天的算盘落空了。 穆闻天理了理衣衫,瞧也没瞧他,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穆闻天猜,郁声还在自己屋里。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到门前,郁声就抱着貂,急匆匆地奔过来。 “四哥!” 淡蓝色的身影穿过风雪,直扑进穆闻天的怀里。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揽着郁声的腰,“哎”了一声。 “四哥,那个……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穆闻天没提打人的事,“别怕,等会儿哥哥带你出去逛逛……想去哪儿?” 郁声一听提亲的人走了,眉开眼笑,拽着穆闻天的衣袖,悄声道:“听四哥的。” 穆老四想了想,回屋披了件大氅,然后把郁声带出了门。 他没骑马,而是将家里的车开了出来。 “四哥,你会开车啊?”郁声好奇地爬进车厢,“我以为……你只骑马。” 穆闻天让他把貂抱好:“你四哥什么都会。” 他很配合地夸赞:“四哥真厉害。” 郁声夸人的时候,语气诚恳,眼睛也很亮,一瞧,就是打心眼里觉得穆闻天厉害。 他这般信任,穆老四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老七也会,不是什么大事。” 郁声却摇头,出神地望着怀里的雪貂:“四哥很厉害。” “嗯?” “我不想嫁人,四哥就帮我把人赶走。”他细声细气地喃喃,“难道不厉害吗?” 郁声说着,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穆闻天,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眼里的光最后却熄灭了。 他把半张脸埋进雪貂的肚皮,闷声闷气道:“四哥要带我去哪儿?” 穆闻天张了张嘴,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敲了敲:“郁声。” 郁声一动不动。 “你不想嫁,穆家不会逼你。”穆闻天的手,试探地放在了他的肩头。 郁声的肩立刻狠狠一抖。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在穆家,你担心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穆老四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 逼着欧米伽嫁人的烂事,比比皆是。 但这事儿在穆家,不可能发生。 郁声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真的吗?” 不是他不信任穆四哥,而是……而是现实让他不得不去思考最坏的情况。 毕竟,他是在骨肉至亲的默许下,被卖给拍花子的。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我说不会,就不会。”穆闻天屈起手指,将郁声面颊上的泪擦了,低头凑过去,沉沉地唤了声,“郁声。” 他兀地瞪大了眼睛。 穆闻天相貌英俊,眉目硬朗,瞳孔颜色极深,离得近了,郁声能在里面寻到自己的身影。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穆闻天用一贯的,有些懒洋洋却又毋庸置疑的语气保证:“我护着你。” 郁声红着脸,小幅度地点头,然后将脑袋彻底埋进了小貂的肚皮。 他现在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等他后来在奉天城横着走了,同样的一句话,却又有了别的意思。 穆闻天安抚好郁声,捏着方向盘琢磨起正事。 一年到头,他在奉天城也待不了几天,说是带郁声去散心,实际上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去哪儿,最后找了家印象中味道不错的饭馆,让郁声随便点。 郁声是南方人,听店小二报了半天菜名,最后还是求助似的望着穆闻天:“四哥,你点吧。” 他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穆闻天,眼里的依赖浓得像雾。 穆闻天喉头一紧,胡乱点了几道菜,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郁声,你是被三妈妈从拍花子手里买来的……三妈妈心里一直有愧,还嘱咐我,向你道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郁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小貂油光水滑的皮,“把我卖掉的,是我的骨肉至亲,三妈妈买下我也是阴差阳错。” 穆闻天头一回听他提起身世,心里一紧:“谁把你卖了?” 郁声抿了抿嘴,面颊上的血色缓缓褪去。 穆闻天的心立时针扎似的疼起来:“不愿意说,就罢了。” “也没什么。”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就是如今想起来……有些恍如隔世罢了。” 郁声吐出一口浊气,将小貂塞进毛茸茸的衣领:“四哥,我是被家里卖给拍花子的。” “什么?!” “我娘去了,我爹新迎进门的妻子肚子里也有了孩子。”他悲伤地勾起唇角,眼角滑下一行泪,“还是一个比我健康的孩子……所以,我就被药迷倒,一路辗转到奉天,由拍花子卖给了三妈妈。” 郁声三言两语说完了自己的身世,穆闻天心头的火却过了一遍又一遍。 穆家的孩子多灾多难,穆老爷子拼尽全力,到最后,也只养活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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