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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穆闻天心疼不已,“成婚后,我带你回去。别哭了啊,脸都哭花了。” “哭……哭花了,丑……丑吗?” 郁声哭得梨花带雨,自然不丑,但穆闻天不想他继续哭,就硬着头皮点头:“脸都皱了,能好看到哪儿去?” 郁声哭声微顿,愤愤地伸手扭穆四哥的手背,然后继续哼哼唧唧地掉眼泪。 穆闻天哭笑不得:“丑还哭啊?” “丑……四哥也不会不要我。”他把泪恨恨地抹在穆老四的颈窝里,然后一屁股坐下,“四哥,我爹今日碰了回钉子,该死心回申城了。” 穆老四锋利的眉一挑,没有接下话茬,而是夹了菜往锅子里放。 满心都是聘礼的郁老爷子会甘心回申城? 这话也就单纯的郁声会信,穆老四是万万不信的。 屋门再次打开,穆老爷子端着切好的肉,带着一身寒意走进了屋:“老四,你涮青菜做什么?快给声涮肉吃啊。” “没瞧见声都瘦成什么样了吗?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穆老四默不作声地接过穆枯山手里的盘子,将羊肉下到了锅里,再一低头,就见郁声叼着筷子,鼓着腮帮子发呆。 穆老四用筷子敲了敲锅子的边缘:“想什么呢?” “我哭起来真的很丑吗?”郁声回过神,瞄了一眼穆老爷子,小声嘀咕,“四哥嫌我丑。” “逗你呢。”穆闻天摇头,夹了片羊肉到他的碗里。 现切的新鲜羊肉,薄得近乎透明,只要在热汤里滚一滚,香味就飘得满屋子都是。 穆老爷子也坐了下来:“你们三妈妈呢?” 正说着,三姨太进屋了:“老爷找我啊?” “天寒地冻的,你上哪儿去了?” “一家人吃饭,能不喝点酒吗?”三姨太将怀里的酒壶举起,随意晃了晃,“我去热了点米酒……你们爷俩喝,声可别喝了。” 被点名的郁声塞了满嘴的肉,无辜地眨眼。 三姨太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服啊?你上次喝醉酒闹得凶,连路都走不了,还是老四抱你回的屋呢。” 郁声自然知道自己酒量不好,红着脸将脑袋埋进饭碗,哼哧哼哧地吃肉去了。 三姨太也就调侃了这么一句,说完,坐在穆老爷子的身边,张罗着把更多的肉下到锅子里。 一家人坐在饭桌边,其乐融融。 穆老爷子专心喝酒,穆老四一门心思替郁声烫菜吃,三姨太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给穆家父子添酒,一会儿让下人布菜。 三个人忙来忙去,最后只抽空说了些家常话,直到锅子的火熄了,穆枯山才想起来叫穆老四跟自己回去,商量婚礼的事。 “爹,我先送声回屋。”穆闻天揽着欧米伽的肩,看了看窗外的雪,“去去就来。” “打把伞。”穆老爷子不放心,“别冻着声。” 穆闻天应下,接过下人递来的伞,将外衣披在郁声的肩头,推开了屋门。 橙黄色的灯光里,大雪纷飞。 吃得浑身热乎乎的郁声蹦蹦跳跳地在院子里跑了两步,又急匆匆地转身,奔回屋里,从下人手里接过同样吃饱喝足的小貂。 “四哥。”他闷头冲到伞下,气喘吁吁地说,“忘记小貂啦。” 郁声说话时,头微垂着,从穆老四的角度,能看到他在风中颤抖的睫毛,仿佛阳春三月扇动着翅膀,在花丛中翻飞的蝶。 “这么喜欢貂啊?”穆老四的心里刮起一缕不合时宜的春风。 “喜欢。”郁声笑眯眯地点头,“这貂是四哥送给我的呀。” 穆闻天心尖一颤,连抓着伞柄的手都紧了紧。 郁声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回忆:“第一次见到四哥,四哥对我很凶呢。” “……说我勾引你,还让我死心。”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显然想起旧事,发现还有账没算。 穆老四不敢让郁声算旧账。 这算起来,真要没完没了了。他当初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现实狠狠打了脸。有时,连穆老四都想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才狠得下心将郁声赶出家门。 穆老四轻咳着将手放在雪貂的脑袋上,生硬地转移话题:“这貂啊,把我的手指都咬出过两个洞呢。” 这么一打岔,郁声的注意力果然不再放在二人的初见上:“是啊,都流血了。” “那你还喜欢?” “……喜欢。”郁声咬牙,“四哥送的,我都喜欢。” 穆老四舒坦了,美滋滋地将郁声带回了卧房。 “我和爹商量婚事,怕是要过会儿才回来。”穆闻天一进屋,就把郁声抱上了炕,“你困了就先睡,别等我。” 郁声脱了皮子,蹬掉皮靴,当着穆四哥的面将旗袍也扒了,就穿着条白色的短裤,在炕上换睡裙。 “四哥,婚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啊?”他的声音闷在裙子里,听上去有些委屈。 穆闻天的喉结滚了滚,刻意不去看郁声奶白色的腰身,隔着裙子弹他的脑门:“喜服喜宴,哪个不要好好考量?你只消等着被我娶进门,自然觉得没什么事做。” “四哥又嫌我。”郁声终于将脑袋从睡裙里解救了出来,气鼓鼓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那我睡了,不等你。” “黑灯瞎火,等我干什么?早点睡。”穆老四愣是没听出他在赌气,还在他愤愤不平的注视下,把炕头的灯按灭了,“别偷偷摸摸躺在炕上看报,对眼睛不好。” 郁声:“……” 郁声气得声势浩大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穆闻天,闭上了眼睛。 屋外的雪还在下,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穆老四虽没察觉出郁声的小心思,但话说得却有十足的道理。 这婚事啊,要考虑的细枝末节太多,就连老天爷下的雪,他都得考虑。 雪下得大,流水席就不能摆在院子里咯。 穆老四烦心婚事,郁声烦心穆老四。 他抱着小貂,在炕上翻过来倒过去地“烙饼”,怎么都睡不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当然不会偷偷看报。 报纸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杂志呢……可四哥屋里头没有杂志啊! 郁声又翻了个身,想着明日起来,让下人出去买几本杂志回来打发时间,继而又想到自己身在奉天,当初在申城看过的杂志,可能买不到,心情更郁闷了几分。 团在棉被里的雪貂察觉到了郁声的憋闷,深一脚浅一脚地蹿到他的面颊边,轻轻地叫。 “你也睡不着?”郁声顺势将雪貂搂在怀里,瓮声瓮气地问,“你是不是也想成婚啊?” 郁声说完,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急匆匆地按亮了炕头的灯。 “我还不知道你是公是母呢。”他说着,就按住了小貂的后腿,好奇地瞅了瞅,“呀,公的。” 雪貂无辜地眨着眼睛,尾巴一甩又一甩。 “我上哪儿去给你找小母貂?”郁声失神地将雪貂按在怀里,重新栽进了暖烘烘的棉被,“早知道,刚刚爹说要给我貂,我就点头了,说不准,还能帮你成就一段姻缘呢!” “给谁成就姻缘?”他话音刚落,穆闻天就推门进来了,“你可别瞎折腾了。” 言罢,见屋里亮着灯,不悦地蹙起眉:“不是让你先睡吗?” 郁声循声回头,非但不解释自己开灯的行为,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穆闻天往炕边走的脚步一顿,有些莫名其妙:“生气了?” 郁声才不管穆老四问的问题,他哼完,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舒舒服服地裹着棉被,打了两个滚,安然睡去。 “闹什么呢?”穆老四轻手轻脚地坐在郁声身边,用已经沾染上屋内热意的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娇气。” 只是,穆闻天再怎么在嘴上抱怨郁声娇气,还是最惯着他的那一个穆老四不仅在睡前检查了一遍屋内的火盆,还提前将水温在了炉子上,生怕郁声起床口渴,没有水喝。 穆闻天做好这一切,才掀开被子,把呼呼大睡的雪貂拎开,抱住了自己的欧米伽。 第二日,穆老四醒得早。 他睁开眼,先抱了抱窝在自己怀里的郁声,然后低头帮他将蹿到腰间的裙摆放下。 细算起来,郁声过完年,大概就不必穿旗袍了。 穆闻天颇为珍惜他还穿着女装的日子,大手在他的屁股蛋上流连忘返,还没摸够,就听见了穆老七咋咋呼呼的呼喊。 “四哥,四哥!我给声买了早点。”穆博天兴冲冲地跑进屋,“排了好久的队呢。” 穆老七虽然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少爷,讨人欢心的功夫却比穆老四强多了。 尚在睡梦中的郁声闻着味道爬起来,在穆四哥的怀里套上外衣:“七哥,你怎么一大早跑出去给我买早点?” 穆博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顺……顺路。” 穆闻天闻言,眉头微蹙。 穆老七感受到他的目光,连忙双手合十,祈求地晃了晃。 穆老四也就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真要他说,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顺路什么? 穆博天怕是又半夜溜出家门,去了不三不四的地方。 郁声想不到这么深层面的事,穿好衣服后,拿了帕子洗漱,边洗边问穆闻天:“四哥,小貂呢?” “窗台上呢。” “窗台上?”郁声纳闷地嘀咕,“昨晚我睡的时候,明明抱着它……” 将雪貂扔出去的穆老四,脸不红心不跳地岔开话题:“许是它嫌屋里热吧……水热吗?不热,我再给你加点热水。” “热的。”他飞速刷完牙,跑到桌边,看穆老七买回来的早点。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点。”穆博天给郁声递了筷子,“你快尝尝,哪样好吃,七哥让他们每日都送到府上来。” “谢谢七哥。”他挑了个顺眼的白色米糕塞进嘴里,缓缓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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