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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红着脸在穆四哥的身上挠挠,终究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揣着手和穆老爷子以及三姨太道了别,溜溜达达地回屋去了。 郁声都走了,穆老四自然也坐不住。 “你和老六好好聊聊。”穆闻天叮嘱满脸无奈的穆老七,“兄弟间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开的?你别老是和老六置气。” 穆博天讷讷地点头。 穆老四又道:“明天小柳来,你千万别犯浑。” “我怎么会呢?”穆老七更冤枉了,“谢小柳嫁了人,成了李想成的欧米伽,我现在再凑上去,不是上杆子惹人嫌吗?” 穆老四见他明白道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追着郁声走了。 穆博天委屈巴巴地扒拉了两口饭,心里惦记着莫名其妙发火的六哥,也起身向老爷子和三姨太道别:“爹,三妈妈,我先回屋了。” “这就吃好了?”三姨太放下碗,狐疑地盯着他瞧,“老七,你每次都吃到最后才回屋,今儿个是怎么了?” 三姨太嘴上再怎么嫌弃穆博天,心里还是疼他的:“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身子不舒服,吃不下啊?” “三妈妈,我没事儿。”穆博天叹了口气,“就是想歇着了。” “行,去吧,等会儿我让下人给你送点参汤喝。”三姨太并没有信他的解释,自顾自地安排,“不仅要给你,还要给老六和声……老六要去医院上班了,现在不补,以后忙起来怕是要瘦;声……声是被老四折腾的,不喝参汤迟早累病。” 穆老七抓抓头:“不给四哥吗?” “你四哥还要补?!”三姨太乐了,“再补,声就没命咯。” 穆老七这才听明白三姨太话里的意思,红着脸干咳了几声,心不在焉地走出了屋门。 他不想回屋,也拉不下脸去问六哥为什么生气,一路叹着气瞎溜达,不知怎么就溜达到了六哥的院儿里。 穆老七以前经常来穆景天的院子。 那时候,穆老六还没回奉天,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有封电报拍回来。穆老七日子过得再滋润,心里还是会想亲哥哥。 他边想边埋怨,睡醒了枕头都是湿的。 不过三姨太惯着穆老七,待穆老七很好,他也就在梦里难受难受,白天过得舒坦,压根想不起来六哥。 穆博天揣着手蹲在六哥的院子里长蘑菇,嘴里冒出一声又一声叹息。 他哪里知道六哥刚刚为什么生气? 他自己还有发不完的脾气呢。 “哟,七少爷,您蹲这儿干什么?”来送参汤的下人被穆老七吓了一跳,忍不住埋怨,“且不说晚上风冷,您要是吓着六爷,保不齐又要挨骂。” “他凭什么骂我?” 这话算是撞在枪口上了,穆博天瞬间炸毛。 “他是我什么人啊?该管我的时候不管我,现在我大了,他反倒要来管我了。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是你们都觉得,我活该让他管着,就算以后七老八十了,也必须听他的话?” 穆老七一口气说了半天,见下人微张着嘴,一副吃惊的模样,未免有些难堪:“看什么?我就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随便冲人发脾气?”穆老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解释。 穆博天脖子一紧,仓皇转身:“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走路没声?” “是你自己没听见。”穆老六接过下人手里的参汤,“回去吧,我自己端进屋就行。” 下人忙不迭地跑开。 “这就是你这些年的长进?”穆老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屋。 “砰”的一声门响,将穆博天拉回了现实。 他的脸慢慢涨红,垂在身侧的手也攥成了拳。 长进,长进。 他为什么要长进? 如果有可能,穆老七宁愿自己永远也没有长大,还活在娘在世,哥哥没留洋的童年。 第二天,谢小柳来了穆府。 郁声早早起床,在屋里梳洗打扮一番,拉着睡眼惺忪的穆老四挑旗袍。 穆老四倚在炕头,耷拉着眼皮打哈欠:“哪件都好看。” “呀……四哥,你再瞧瞧嘛。” 穆老四强打起精神,伸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郁声依言凑过去。 “这条裙子和刚刚那条裙子有什么区别?”穆老四恨不能将眼睛贴在他身上,“我瞧着都是蓝色的。” 郁声耐心地解释:“不一样,这条是浅蓝色,刚刚那条颜色深点儿……这条上面的梨花边用了金线,那条搅了银线。” 穆老四:“……” 穆老四吸了口气:“这么大区别啊?” “可不是?”郁声皱着秀气的眉犯愁,“你说,我穿哪条?” 穆老四随手指了一条:“深色的吧。” “那就深色的吧!”郁声欢欢喜喜地换裙子去了。 穆老四揪着被子长舒一口气,歪在炕上,抱着桂花味的被子,舒坦地闭上了眼睛。 谢小柳见到郁声的时候,他果然穿了穆闻天挑的深蓝色的旗袍。 “好久不见。”谢小柳将带来的零嘴放在桌上,拉着郁声的手,和他欢欢喜喜地抱在一起,“你家小崽呢?” “三妈妈屋里呢。”郁声一边答,一边瞄零嘴。 谢小柳忍笑打趣:“都是给你的,没人和你抢!” “我好久没吃了嘛。”郁声红着脸解释,“之前生小崽,三妈妈和四哥什么都不让我吃,后来小崽出生,我又忘记当时想吃什么了。所以有些东西,你不拿来给我,我肯定想不起来去吃的。” 谢小柳故意逗他:“你家四爷也不想着给你买?” 郁声噘着嘴,气哼哼地抱怨:“四哥才想不到这些呢,他连小崽都不喜欢。” 谢小柳笑得不行:“四爷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郁声往屋里瞅了一眼,见穆闻天已经穿好衣服坐在炕边看报纸了,连忙压低声音:“真的,我不骗你,每次我和小崽睡,四哥都不乐意。” 谢小柳彻底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穆博天从四哥的屋外经过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瞧了几眼。 “七少爷,四爷屋里有客人呢。”替郁声和谢小柳倒茶水的下人从屋里出来,瞧见穆博天,小声道,“您是不是要找四爷?” “不找,你去忙着吧。”穆博天摇了摇头,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还没往前走两步,就撞上了面无表情的穆景天。 穆老七心里平白生出一丝尴尬,徒劳地解释:“我没要去找小柳。” 穆景天垂下眼帘:“你叫他什么?” 穆老七:“?” 穆老七咬牙:“我叫习惯了,没有别的意思……声也这么叫他啊。” “你和声一样吗?” “我……”穆老七说不过六哥,硬着头皮改口,“我以后叫他谢先生、李太太,行了吧?” 穆景天不置可否,只在穆老七炸毛前,转身往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穆老七憋着一口气,忍不住追上去,“你不会也要去玉春楼找乐子吧?” “你以为我是你?”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穆老七被怼得红了眼眶,“你心里不舒服,和我发什么脾气?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玉春楼了。” 穆景天闻言,脚步微顿,拧眉问:“当真?” “当真!”穆老七愈发委屈,“这些时日,你也在家,我有没有出去厮混,你看不出来吗?” 穆景天没有接茬,但面色微霁,瞧着不那么生气了。 “我去医院。” “嗯……嗯?”穆老七没听明白,“你去医院做什么?” “三妈妈没和你说,我要去上班了吗?” “哦对,昨晚上三妈妈好像和我说了。” “嗯。” “家里又不需要你工作,你急着去医院做什么?”穆老七莫名其妙,“咱穆家又不靠你的工资养着。” 穆景天冷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只想当少爷?” 穆老七:“……” 穆老七:“你今天怎么跟吃了枪子儿一样,我说一句话,你怼我一句?” 穆博天郁闷极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穆景天渐行渐远,腹诽不已。 这哪里是他不和六哥好好说话? 明明是六哥不待见他! 他踢飞一颗石子,将手揣进袖笼,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四哥的屋子肯定不能去,自个儿的屋里又太冷清…… 罢了罢了。 穆老七叹了口气,扭头往三姨太的屋里去了。 穆老七在三姨太的屋里也不得安生。 三姨太要照顾郁声的小崽,照顾得手忙脚乱,鸡飞狗跳,一会儿让穆老七端羊乳,一会儿让他帮着弄米糊。 穆老七忙得腰酸背痛,还被三姨太嫌弃手笨:“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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