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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年以前（第1页）

翡冰很久不在城主府中露面，日夜不休地把自己锁在闭关的练功室中修订秘籍。一开始，熟悉她的人议论这件事，最后不熟悉她的人也开始议论这件事，甚至于城主府外一无所知的百姓也开始奇怪怎么最近很少看见那个盛气凌人的少侠。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逐渐淡忘。

翡冰的手上是两份书稿。一份是在开始闭关之前，翡有恒自己完善的秘籍内容和一些猜测方向，另一份是翡冰结合翡有恒已经得出的结论，补写出的完整心法。

她把心法放在桌面上，脸色有些苍白，脸颊瘦削几分，但神态一如既往，毫无改变。

即便她的身体出现了种种异状，她不再像从前那么健康，她承受了自己原本不该承受的病痛折磨，但她没有改变。

她心平气和地在翡有恒面前坐下。

翡有恒的手指触碰那些心血凝聚成的墨水字。她看人总是那么准确，当她发现无法仅凭自己一人的牺牲就令这本秘籍完善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翡冰。现在的城主府中，唯一一个既有天分又有能力，还值得信任的孩子。

她一度也觉得杜玉书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在四年前的濯缨大会上，她还在想，如果此番真可以把杜玉书招揽进翡氏嫡系之中，说不定可以让杜玉书和翡冰一起完成这本秘籍，尽管那时候的杜玉书自己还没有发现，但翡有恒早就看出来，她是一个天才。

越斐然是个强者，但她不是神仙，只有天才才可以在简单的雕琢过后就一飞冲天。

一想到这个天才曾经差点被决一剑氏那群愚蠢的货色埋没，翡有恒就对中原的未来深深心痛！

如果这些被他们抓在手中玩弄的天才，都可以来到她麾下，帮她一起完成近在眼前的宏图伟业，那她们该多么所向披靡？

不过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不仅仅是因为杜玉书最后自废了武功，还因为她意识到杜玉书跟翡冰的本质有所不同。

翡有恒和翡冰，不管性格是否强硬，都是在城主府这个框架里成长起来的人，哪怕她们的人格在进入城主府之前就已经形成，可城主府的一切规则还是不可避免地改变了她们的质地，使她们趋于稳定。

可杜玉书不是一个稳定的人。她由始至终都没有认同过决一剑氏的所作所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就更加不会，她对所有类似的规则都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充满了愤怒。那是一个真正的少女的心态，她好像会一辈子都做一个少女，生机勃勃，野蛮旺盛，对一切不公充满愤怒！

这世界上有另外一种人，当他们身处杜玉书的境地，他们会做出跟杜玉书一样的选择，但当他们飞升高位，他们会反过来压迫当初的自己。这种人不仅不少，还遍地可见。只是杜玉书不是这样的人。

翡有恒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时候，就有这种感受。这个小姑娘表现出的性格可能会在她长大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可能会变得圆滑、周道、老练，会知道怎样争取更多的利益和支持，学会怎样把敌人变成盟友，可她的内心绝对不会改变。她的怒火不会被熄灭，她的自我不会被修剪，她也永远不会变成压迫和毒害弱小的人。

这是她对规则的排斥和不屑所带来的特质。

而正是这种排斥和不屑，导致翡有恒尽管十分惋惜，却依然不能用她。

因为翡有恒做的事情，就是戴着镣铐走到终点，利用现有的规则，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最大。

而杜玉书，她从来就不接受镣铐，不会因为有同伴和目标，就同意戴上镣铐。这么不稳定的一个变数，翡有恒是不会把她放在计划里的。

但是她会放走杜玉书。

翡有恒觉得，尽管自己无法计划她，但或许无法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杜玉书在某一天，一定会给她惊喜的。

翡冰气定神闲地在翡有恒面前坐了下来。

“翡清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她说道，声音有些疲倦的嘶哑，但语气还是笃定又冷硬。

“我已经知道了城主府表面上发生的一切，我现在还很想知道师父你心里的一切。我已经用行动向你证明了我站在你这一边，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

翡有恒知道翡冰想听的是什么实话。这里没有外人，连这最机密的秘籍都已经由她完善，别的事情确实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

翡有恒微笑着，把杜玉书已经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翡冰，只不过在翡冰面前，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都尽可能剥离了她自己内心的波动。

但情绪这种东西，即便她自己不吐露，也会附着在语句中出现。

翡冰静静地听着，但她的眼神并不平静。当翡有恒说完一切，她也接受了一切，她却依然没有放下自己的问题。

“他们做过什么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想知道师父你做过什么。”

她对翡有恒的信任和怀疑同步增长，后者还有隐隐超过前者的趋势。即便她现在已经知道翡有恒要做什么，也决定站在她那一边，可她还是保持怀疑。

以翡冰的聪明，她发现疏漏是早晚的事，一旦她觉得翡有恒欺骗、利用、甚至于操纵她违背自己的意愿，她会反水得比谁都厉害。

万幸，翡有恒没有这种想法，她十分坦然地向翡冰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即便这桩桩件件足够让九都不容，她也依然毫无负疚地出口了。

“上次作乱的魔教中人，是我故意放进来的，为的就是逼一逼你，但除此之外，我都没有欺骗你，屠戮玄机阁弟子就是他们的目的。”

尽管翡冰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当翡有恒亲口说出，她还是深呼吸几次才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么，四年前殷红汐做过的那些事呢？”

翡冰牢牢地盯着翡有恒。

如果魔教作乱可以是翡有恒的默许，那四年前殷红汐做过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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