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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肉食（第1页）

这一声让昭月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不过花半夏也拧紧了眉头：“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回郡主，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举着血书拦下了马车？”车夫连忙回道。

花半夏看了昭月一眼，示意他藏好然后问道：“究竟何事？”

昭月看了花半夏那紧张的眼神便知道这一次恐怕麻烦了，就在花半夏问话之时，外头那人有气无力却用自己最大声音大声喊道：“臣，程平之，拜见郡主，求郡主秉花家之家规，为民请命。”

花半夏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她自己走的是官道，出行皆有人防着平民，如今竟然有一个人闯进来了。花半夏轻声对外头吩咐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让府衙去查，什么人都可以闯到官道上了。”

花半夏这一声音刚落，就有兵甲冲上去按住了满身是血的程平之。

“花半夏，你是一个混球！”程平之咬着牙说。

花半夏听到这句评价反倒是愣住了：“是么，别拦着他，让他说，本郡好好地坐在马车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竟然闯进来了，这已经是你们兵甲失职了，没有想到还会进行辱骂。”

花半夏说完便等着那外头的人回话，程平之喘着粗气最后咬牙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你要按律法让我死也可以，下官云岚县县令，云岚县饥荒三年，朝廷不管三年，反倒是封闭城门，让我们于荒野求命，派兵诛杀，是何道理？”

花半夏宇看着昭月：“你说的祸事！”

“啧？这灾情恐怕比你想的还要严重。”昭月冷笑道，“一个烂摊子来了呢。”

“看来确实是如此。”昭月一改之前的愤怒无奈地说。

“既然你要平天下，那就从这小事做起咯。”昭月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坠了你花家的名声。”

“先生放心，在下省得。”昭月笑着回复。

昭月冷哼了一声不做声了，花半夏开口道：“云岚县，地属直隶府，怎么会艰难至此，何况北方求救，已经派下……”

“派下什么，救灾粮食么？臣连一粒谷壳都没有见到。臣此番能够逃出，还算臣命大，郡主可知，这这三年冰雹旱涝不断，尤其是今年，从五月至八月，下了好几场碗大的雹子，连人带牲畜死伤无数，更不要说房屋砸了多少。下官每次往外求救，均是石沉大海，有钱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都跑了，剩下百姓无依无靠……”

“你认为我能管么？”花半夏越听越惊心，可是还是打断问道。

“管，你不管，谁管，你是花家家主，你要是用你花家的名声往地下踩，下官也不拦着。”程平之冷笑道。

“你还真是能言善辩的……”花半夏叹了一口气。这和现在的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她不是不想管，但是现在不是适合管的时候，如今却不想撞到了这个愣头青。既然如此，还不如闹大来好了。

“反正下官也只剩下这一条命了。”程平之笑着问道，“只要郡主深受能够九九云岚百姓，下官愿意承担逃官之罪，如果不能，下官就是变成厉鬼，也要璇在那刑部大门。”

“监牢门的怨鬼多了，不差你一个。说，是单单就你一个县呢，还是有很多县呢？”花半夏问道。

“地势相近的县都受到了波及，我是和另外一个县令出来的，只不过那家伙命薄，死于……”程平之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泪流满面，可是他还是咬着牙说，“求郡主，求花相，救救百姓吧。”

花半夏终于掀起了帘子走了出来，她看到邋遢的程平之，赤着脚，只有一身破破烂烂的薄衫，面上带着青紫划痕，可见是吃了不少苦的。花半夏看了他，又看了看天，那天乌沉沉的，似乎要将人压碎了：“救人？从云岚到京都，就是快马加鞭，也要半月多，更不要说运送大量粮食，你走了多久。”

“两个月！”程平之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你说有兵追杀，你敢说是谁么？”花半夏问道，“直隶府从未报过严重饥荒？”

“那是自然敢的，直隶府之所以不敢报，不过是因为当地粮商已经将粮囤住了，粮价飞涨，无数人家为了活命，一家子尽数为奴，大量良田全都进了粮商和五大世家口袋了。”程平之哭着，血泪下来了，“你可知道除了有花家人为官的县市，尽皆如此？”

花半夏虽然料到了这种情况，可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惨烈，程平之看花半夏没有说话，最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更可怕的真相：“我一路能走过来，是有人自殒，将血肉做成了肉干……”

花半夏听着这话，她低头一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众人被这花家家主吓疯了，这孩子是怎么了，被程平之吓呆了不成？花半夏想到了这几日世家为了让女儿进宫所花费的绫罗绸缎，想到了献给那些寺庙求好运的世家布施。更想到了那些丢进水里的烤猪烤羊。

花半夏看着程平之淡淡地念了首诗：“尊罍溢九酝，水陆罗八珍。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郡主，求您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程平之听到这话便知道有希望了。

花半夏冷笑一声，其实在他的计划里，她确实是打算等再严重再说，可是没有想到她所以为的严重，实际上已经是严重百倍了。

“救？”花半夏皱紧了眉头，念叨着这个词。

“求郡主慈悲。”程平之呼号着，却让花半夏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我要救谁？”花半夏反问道。

程平之难以置信地看着花半夏，花半夏说道：“等到运的粮食到了，你那儿也是荒城了，我要救谁？”

程平之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只是呜咽着，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句让他心脏都停止的声音：“我要做的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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