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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内侍找上了门。
&ldo;不知是谁向魏贵妃告了密,说文大人与铁勒旧部有勾结,与他们里应外合查找延龄太子的下落,对魏贵妃有不臣之心。如今魏贵妃的党羽就要向文大人发难,还是快让他出去避一避吧。&rdo;
那时任广贤正与权春秋关起门来商量要事,而内侍形色匆匆,不敢久留,便是由任瑾独自出来见他。
内侍说完了一席话,轻叹道:&ldo;太子殿下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差遣奴才出来报信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万一被魏贵妃知道……&rdo;他忧心忡忡地收住话,道:&ldo;如今这局势,连太子都朝不保夕,您还是劝劝文大人,看清局势,保住性命要紧。&rdo;
任瑾一一应下,片刻都不敢耽搁,直奔书房而去。
&ldo;南弦就是这么个性子,太过重情义,太过看轻自己的安危。我这就把他绑回来,拘在家里先避避风头吧。&rdo;
任瑾刚抬起了手要敲门,听里面传出义父的声音,手不自觉地滞在了门扉前,慢慢紧攥成拳。
权春秋倒是比义父更清醒:&ldo;我看局势危急,把他拘在家里只怕到时候会连累整个任府,还是送出去吧。&rdo;
任瑾凝神侧耳听着,内心升腾出一丝丝期望。
然而里面沉默良久,最终传出义父微微沙哑的声音:&ldo;不行。南弦不能离开我左右,我当年答应过耶奇,会拼死保住他的儿子。外面正瘟疫横行,若是这个时候把他送出去,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rdo;
春夜幽风咽咽,伴着鸟雀嘤啾嘶鸣,义父的话隔着一道门传出来,已是极轻,却犹如重锤可以摒除一切外音狠狠砸在了任瑾的心头上。
他早就该猜到了,自小到大,南弦才是义父的心头挚宝,相较之下,他,阿遥,乃至于整个任府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想,便如破开了一道魔鬼的阀门,从前许多被尘光所掩埋、被他刻意忘却的事也都尽数涌上心头。
年幼时任家还没有如今的光景,义父要拉扯他们三个孩子,自然很是艰难。但饶是在最清贫的境况里,义父还是坚持要送文旌去最好的书院念书。
文旌自小便是个心思敏锐的,他察觉出家里捉襟见肘,死活不肯去书院了,被义父抓住一顿打,提溜着衣领押回书院。
他还记得,那时他白天随义父出去挣钱,阿遥便要在家里做饭,小小的她甚至连灶台都够不着,只能站在板凳上做……
后来家里日子渐渐好过了,生意也越做越大,挣下的家财就是一个一品官十辈子的俸禄也抵不上,但义父还是坚持让文旌念书,进国子监,走仕途。
外人不明就里,觉得任家掌柜偏袒长子,要把万贯家财都给长子,才做出这番安排。
任瑾只觉荒谬可笑。
从前家境贫寒时,他随义父走街串巷谋生路,文旌在书院里念圣贤书;如今家境殷实了,他拨弄账本、料理生意,文旌科举及第,为官出仕。
他任瑾走的路再光鲜,再让人羡慕,也只是迫于现实,不得不走的路,全然不像文旌,走的是一条义父用脊背撑起、精心打磨出的坦途。
他不是容不下文旌,也不是讨厌他,相反的,他早已认定了此生都要拼尽全力保护弟弟妹妹,保护义父,保护整个任家。
他只是想不通。
义父再念着与哥舒耶奇旧日的交情,可义母到底是死于魏鸢的手里,而魏鸢可是文旌的亲生母亲……
一个仇人的儿子,全家围着他转了十年不够,凭什么还要再为了他搭上整个任府!
任瑾紧攥住拳,只觉一股热血涌上来,一个念头瞬间成形,他甚至没有细想自己将来会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便顺着游廊走下去,绕开管家曾曦,直接找到了府中掌管后院的自己的心腹。
他暗中命人守住家门,只要文旌一回来,立刻绑了。
等到亥时,文旌果然回来了。
他甫一进门便直奔后院,遇上要绑他的人还丝毫无察觉,只一边疾步走,一边道:&ldo;快去通知后院,先别关小门,我有话要跟阿遥说……&rdo;
最后一个字的音尚未完全落下,一张细密织就的麻袋兜头落下,将他蒙了个严实。
任瑾命人给文旌灌了迷药下去,先藏在任府在长安的别馆里,等天一亮就送出城,送去琼州。
他之所以选择琼州,是因为那里还没有瘟疫。任家的商队遍及各州郡,统共出去十支,只有去琼州的那一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临行那日,他瞒着义父和阿遥去城门口送他。
文旌饮了迷药还睡着,斜斜倚靠在马车壁上,白皙俊秀的面庞安静沉谧,犹如一尊温润清莹的玉雕,只是眉微微蹙着,在额间有几道清浅的纹络。
任瑾挑着帘子看了他许久,才轻轻道:&ldo;南弦,你莫怪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任家大祸临头,这么多年,全家人都围着你转,都在为你付出,让你为这个家稍稍地冒一点风险,应当是不过分得吧……&rdo;
虽然这样说,可他一转身就招手把随行的小厮叫到了跟前,细细嘱咐:&ldo;准备好的药材和银两都得收好了,把人安好无损地给我护送到琼州,那边的住处都是现成的,只一点,人得看好了,别让他跑出去。还有……&rdo;任瑾像从前十年无数次为文旌操心、为这个家操持一般的耐心细致,生怕会有所遗漏:&ldo;那迷药喝多了对人身体不好,到了琼州就别给南弦喝了,好好劝着他,跟他说,等长安的风头落下去,我就派人把他接回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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