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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续书虽写了宝玉最终出家为僧，却是《中乡魁宝玉却尘缘》，原稿是叫《悬崖撒手》（二十一、二十五），从回目就能看出不同。所以续书中的宝玉是&ldo;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rdo;，被&ldo;一僧一道，夹住宝玉，说道：&lso;俗缘已毕，还不快走!&rso;&rdo;（一百二十）心情是依恋的，行为是被动的。原稿中的宝玉却是态度十分决绝的，就像甄士隐抢过跛道人肩上褡裢来背着，说声&ldo;走吧&rdo;一样，所以有脂评说：&ldo;&lso;走吧&rso;二字真&lso;悬崖撒手&rso;，若个能行!&rdo;（一）

林黛玉：续书写贾母薄情寡恩，弃病危之外孙女于不顾而采纳&ldo;调包计&rdo;，使黛玉误会宝玉负心，在&ldo;金玉姻缘&rdo;缔结之时，含恨而殁。这实在是以怨报德，并非以其眼泪报答神瑛甘露之惠，又如何证得前缘?原稿写黛玉悲剧实与贾府择媳无关，且是宝玉娶钗之前的事。黛玉临终时，如脂评说的&ldo;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万苦不怨，所谓&lso;求仁而得仁，又何怨&rso;&rdo;（三），跟续书写其抱怨毒憾恨之心于无尽，根本不是一回事。参看《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之死》。

薛宝钗：在原稿中，她没有因扮演&ldo;调包&rdo;对象、赢得宝二奶奶身份而落到尴尬的境地;从事态发展上说，她与宝玉的婚姻是&ldo;水到渠成&rdo;的，因而&ldo;后文成其夫妇时&rdo;，才能写他们的&ldo;谈旧之情&rdo;（二十）。只是宝钗并不理解宝玉，在《薛宝钗借词含讽谏》一回中，她仍想以伦理道德信条去&ldo;箴&rdo;宝玉归正，可她哪里知道宝玉&ldo;已不可箴耶&rdo;（二十一）?也许这更增加宝玉的反感，促使其产生&ldo;情极之毒，亦世人莫忍为者&rdo;，连脂砚都责怪宝玉过于&ldo;偏僻&rdo;，视其为&ldo;三大病&rdo;之一，说：&ldo;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玉一生偏僻处&rdo;。（二十一）这里特提&ldo;麝月之婢&rdo;是因为他们夫妻身边只有麝月一人了（二十）。这些显然也与续书所写不同。

贾元春：其册子判词称&ldo;虎兔相逢大梦归&rdo;。解说者有以为是影射康熙死于壬寅（虎）年，雍正嗣位后，明年癸卯（兔）改元的时间。又早期的己卯本及梦稿本（杨本）上，此句都作&ldo;虎兕相逢大梦归&rdo;，若是原文，则可能暗示元春死于两派政治势力的恶斗之中。其曲子《恨无常》说：&ldo;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rdo;更像她确是成了统治者内部斗争的牺牲品。脂评证实了这一点，在指出元春&ldo;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rdo;的同时，说&ldo;《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rdo;（十七、十八）。以杨贵妃作比，倒未必说后来有类似&ldo;安史之乱&rdo;的情节，但她属非正常死亡而且因此导致贾府势败家亡是可以肯定的。但续书写元春之死，则是因为&ldo;圣眷隆重，身体发福&rdo;，才&ldo;多痰&rdo;致疾，仿佛她的死也足以显示皇恩浩荡似的。

贾迎春：嫁给&ldo;中山狼&rdo;受苦，都是在八十回前描写的，续书除了开始时提到过外，几乎将她忘了。只到&ldo;贾母这病日重一日，延医调治无效&rdo;时，才有孙家婆子来报：&ldo;姑娘不好了!前儿闹了场，姑娘哭了一夜，昨日痰堵住了。&rdo;接着说：&ldo;岂知那婆子刚到邢夫人那里，外头的人已传来说：&lso;二姑奶奶死了。&rso;邢夫人听了，也便哭了一场……知贾母病重，众人都不敢回。&rdo;（一○九）如此草草收场，还不如太虚幻境中她的判词和曲子《喜冤家》说得周详，实在未能充分体现雪芹通过迎春、薛蟠的嫁娶，来表现封建婚姻制度的不合理。脂评曾指出：

此文一为择婿者说法，一为择妻者说法。择婿者必以得人物轩昂，家道丰厚，荫袭公子为快;择妻者必以得容貌艳丽，妆奁富厚，子女盈门为快。殊不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试看桂花夏家、指挥孙家，何等可羡可乐，卒至迎春含悲，薛蟠贻恨，可慨也夫!（第八十回）

贾探春：前面说过，脂砚斋有&ldo;探春远适&rdo;之批，说到&ldo;使此人不远去，将来事败，诸子孙不至流散也&rdo;（二十二）。脂评远嫁不归之说，与正文暗示其命运的&ldo;千里东风一梦遥&rdo;、&ldo;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rdo;（五）的预言完全吻合。可是续书却写她出嫁后服采鲜明地回娘家来探亲，这真是匪夷所思的败笔。倘果真可随时回娘家看看，还有必要名属薄命司吗?

贾惜春：续书中她的归宿是进栊翠庵‐‐一幢自然环境优美的单身女子的高级别墅。这不但与脂评叹&ldo;惜春为尼&rdo;说&ldo;公府千金至缁衣乞食&rdo;（二十二）的境况截然不同，也与正文说她&ldo;独卧青灯古佛旁&rdo;对不上号。栊翠庵难用&ldo;青灯古佛&rdo;来形容且不说，续书既让紫鹃陪伴惜春同去，那就也不是&ldo;独卧&rdo;了。

史湘云：有一种说法，以为原稿后来写宝玉沦为更夫，巧遇湘云，与其结为夫妻。这绝对信不得。那是另一种今已不见的文字很粗糙的续书抄本中的情节。但上世纪头几十年中，姜亮夫、陶秋英夫妇，吴宓、张宗祥等在清华大学读书或任职时还读到过，清人笔记中也有提及。后人构思这一情节，实与误解又附会小说中《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回目有关。

他们把&ldo;白首双星&rdo;解说成&ldo;白首夫妻&rdo;、&ldo;白头偕老&rdo;了，并以为是指宝玉、湘云。其实，它是&ldo;白首分离的夫妻&rdo;的意思，也非指宝、湘。黛玉曾疑心又出个&ldo;金玉姻缘&rdo;，故脂评说&ldo;何颦儿为其所惑&rdo;（三十一）!我们今天不要再&ldo;为其所惑&rdo;才好。

&ldo;双星&rdo;一词，在现当代或可有泛义，比如指一对明星;今天发射地球卫星还有&ldo;双星计划&rdo;;可它在从前只有一个用法，词义是固定的，即牛郎织女星。所以&ldo;七夕&rdo;也叫&ldo;双星节&rdo;。《骈字类编》中于&ldo;双星&rdo;词下，除一条&ldo;双星钱&rdo;不能算外，共收古籍例句九条，都是牛郎织女星的意思，未收的例子还能找出更多，却绝对找不到&ldo;双星&rdo;可泛指连理夫妻或两个随便什么人的例句。

金麒麟，虽是宝玉为湘云从张道士手中拿的，但后来却到了卫若兰身上。脂评正确理解回目含义指出：&ldo;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回中。&rdo;（三十一）所以，梅节兄《史湘云结局探索》一文中曾揣测过，卫若兰与湘云婚后分离，是怀疑她曾与宝玉有染，疑点就起于这个金麒麟，因为它曾经是宝玉的。是否如此，难断定，但脂评有&ldo;湘云是自爱所误&rdo;（二十二）的话，倒似乎能与之相合。

这些姑且不去管它，湘云后来与丈夫分开独处，是可以肯定的。这既与其判词&ldo;湘江水逝楚云飞&rdo;和《乐中悲》曲&ldo;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rdo;（五）合榫，又有其《白海棠和韵》诗句及脂评可证。脂评批&ldo;自是霜娥偏爱冷&rdo;句说：&ldo;又不脱自己将来形景&rdo;。（三十七）这里的&ldo;冷&rdo;，正寓其冷落孤寂处境。还有她&ldo;花因喜洁难寻偶&rdo;、&ldo;幽情欲向嫦娥诉&rdo;等句，也包含着同样的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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