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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到西安后,邱泰基已休整过来,有些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只是脸面还有些黑。三爷常在口外,见邱泰基也染了那边风霜,变成黑脸,倒更觉亲近了。
西号的程老帮见三爷亲临柜上,先就有些紧张。三爷呢,兴致全在邱泰基身上,对程老帮只是勉强应付。这就更叫程老帮有些惶恐。邱泰基当然看出来了,他开口闭口总把程老帮放在前头。说起西号的局面,也归功于程老帮的张罗。可三爷始终不能领会他的用心,依然一味夸奖他。
邱泰基只好避开程老帮,私下对三爷说:&ldo;你冷落程老帮,一味夸奖我,这不是毁我呀?&rdo;
三爷说:&ldo;也不是我夸奖你,是老太爷叫我替他夸嘉你。&rdo;
邱泰基说:&ldo;老太爷叫你夸,也不能夸起来没完吧?你这一弄,好像我的老毛病又犯了,目中无人,只好自家出风头!&rdo; 三爷这才说:&ldo;那就看你面子,连程老帮一搭夸!&rdo;
邱泰基说:&ldo;不能一搭夸!你得多夸程老帮,少夸我。程老帮本来就觉自家本事不大,你再冷落人家,以后还怎么领庄?三爷,你想成就大业,就得叫各地老帮都觉着自己有本事,叫各号的伙友都觉着自己有用。这得学你们老太爷!&rdo;
三爷说:&ldo;你说得对!那你说说,怎么叫他们觉着自己有本事?&rdo;
邱泰基说:&ldo;头一条,不拘谁,你反正不能随便冷落。你想想,没点本事的,能进了你们康家票号?&rdo;
三爷说:&ldo;倒也是。&rdo;
邱泰基说:&ldo;就说这个程老帮,领庄多年了,能说是没本事的?他只是场面见的不大罢了。我到之前,他曾两次求见陕西新抚台岑春煊,都没有见着,就以为自家不会巴结官场。可是没几天,岑大人倒传唤程老帮呢!&rdo;
三爷忙问:&ldo;为何传唤程老帮?&rdo;
邱泰基说:&ldo;要咱们天成元承汇粮饷。&rdo;
&ldo;陕西的粮饷?&rdo;
&ldo;朝廷的!两宫到陕后,觉着离洋祸已远,就想偏安长安。除了催要各省京饷,又将江南漕运之米,一半就地折价,以现银交到西安行在;另一半仍走运河漕运,到徐州起岸,再走陆路运到西安。叫我们承汇的,就是漕米折成的现银。&rdo;
&ldo;一半南漕之米折成现银,那也不是个小数目。不是只交给我们一家吧?&rdo;
&ldo;听说户部最先想到的,是乔家的大德恒、大德通。大德恒在西安没有庄口。大德通呢,为避拳乱,在六七月间刚刚将西安庄口的存银运回祁县,号内很空虚。所以,户部虽很偏向大德通,可他们一时也不敢承揽太多。江南米饷的汇票到了,你这里不能如数兑出现银,那不
是跟朝廷开玩笑?&rdo;
&ldo;康家在徐沟也接济过朝廷,也该想到我们吧?&rdo;
&ldo;要不,岑春煊能传唤我们?&rdo;
&ldo;我们应承了多少?&rdo;
&ldo;去见抚台的,是程老帮。他应承得很巧妙!&rdo;
&ldo;程老帮怎么应承的?&rdo;
&ldo;程老帮当时本来很为难。因为孙大掌柜已有指示,先不要贪做大生意。可面对朝廷的差事,又不能推诿。他只好来了个缓兵之计。&rdo;
&ldo;缓兵之计?&rdo;
&ldo;他对抚台说:朝廷这么想着我们,敝号自当尽力报效的。天成元在江南的庄口能承揽多少米饷,我们这里就及时兑付多少,请大人放心。&rdo;
&ldo;这不是满口应承吗,算什么缓兵之计?&rdo;
&ldo;在江南的庄口,应承多,应承少,早应承,晚应承,还不是由我们从容计议?&rdo;
&ldo;那真也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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