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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此困阵不远处,一名宝号主事正说道:“……秋长老亲临此地,此事十拿九稳。那谢琅是曲澜别院弟子,既有金丹修为,又不是亓官这种新近入门的,必定得师长看重,还是不要冒险得罪其宗门的好。至于他本人,虽我等有诓骗之嫌,不过论算起来,便有些许得罪之处,也无伤大雅,此时既然不必他充当诱饵人质,且放了也不打紧。”一藤一虺困住谢琅和云虺的阵法唤做金甲乾坤阵,事实上原本是一个用作防御的阵法,防御起来可称是固若金汤,即使是妖王也难以攻破,高仓郡位于北荒,用此阵法正恰好不过。只是此阵虽然坚固,却有个不大灵活的缺点,阵法开启后,不惟是外头进不来,就是阵中人想出去也难,于是便被宝号的人临时用作困阵,困锁住谢琅和云虺。谢琅不知就里,把此阵当做困阵来解,掐算出的离宫方位恰是此阵最为坚固之处,也就是说,越往前走,反而越难脱困。不过此阵固然难解,也是对元婴及以下修士而言,放在仅差一步就可渡劫飞升的大乘修士眼中,这金甲乾坤阵亦不过只是一个木头搭的架子,神念一扫,阵法中枢便一览无余,实在无甚秘密可言。陆丰没有兴趣再听宝号的人啰嗦议论,抬手把谢琅和云虺从阵法中摄拿出来,转手就将宝号主事连同一干人等俱都投入阵中,又随手起了个禁制施放下去。既然这么喜欢捉人,且叫他们自己尝一尝被困锁的滋味,至于要如何解开大乘修士下的禁制脱困而出——且看他们自己的本事罢。陆丰没有理会下方金甲乾坤阵中传来的惊怒呼喝,将目光投向谢琅身旁不远的云虺,抬手一招:“过来。”云虺在他面前全无抵抗之力,只是这么一招,庞大的身躯便急遽缩小,化成不过尺余长的幼虺模样,身不由己地朝他飞来。“且慢!”谢琅眼前骤换了天地,一时还有些愣神,这时眼见云虺被人摄拿过去,想也不想地端起水尖刺飞身拦阻。他见云虺在此人手中如同虫豸一般可随意揉圆捏扁,便知对方修为至少在元婴之上,故而不敢心存侥幸,一出手便是杀招。然则玄阴重水只刚发出来,谢琅见那陌生青年微一抬目望了一眼,随即袖袍微摆,那玄阴重水便倏然倒卷而回,竟又好端端地回到了他体内,宛如从未动过一般。只这一手,就教谢琅骇得心胆俱飞——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神仙手段?!“曲澜别院,谢琅。”那青年开了口,声音有一丝淡漠,“七官儿已经安然无事,不需你再寻找。”“七官儿?”谢琅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亓师弟?”这么亲近的称谓,显然对方与亓官关系不浅,但谢琅搜尽枯肠,却想不出来会是谁,面上不由得有些惊疑,“……不知尊驾是哪位前辈?”然后他便听见一声:“七官儿乃是本尊徒弟。”“……”谢琅呆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大眼睛,震惊得回不过神来。亓官的师父是元禄剑君,这岂不是、岂不是说……他脑子里轰轰直响,一时片刻这天地都仿佛失了色彩,只有眼前那道颀长的身影,和脑中响彻的那个赫赫威名。陆丰见他不说话,朝他微一颔首,将云虺放进小洞天,转身便要走,忽而被一声唤住,“等、等等!”陆丰回首。谢琅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舌头仿佛打结了一样,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你、您……您是、是元禄剑君么?”陆丰眉梢微动,“你有何事?”“我、我知道您……”谢琅想说自己久闻他的威名,并且对他当年一人一剑独赴北荒的英姿心向往之,又曾多少次遥想他在定水畔立下剑石的气魄,但心头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有这么干巴巴的一句。然后,他就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陆丰,再说不出旁的话来。陆丰并未生怒。单凭谢琅千里迢迢来北荒寻找亓官下落,此时再怎么犯傻都值得他优容。他微一沉吟,弹指将一枚碧海睛珠射至对方面前,缓声道:“你修的是水系道法,此物便权做你照看七官儿的谢礼。”谢琅一脸受宠若惊,捧着那颗碧海睛珠如捧着世间至宝,眼见陆丰要离去,立刻叫了一声:“剑、剑君前辈!”他勉强定了定神,将自己激动的心情平抑下来,迎着陆丰的目光,问,“七官儿……我是说亓师弟,可曾有恙?”陆丰看了他一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道:“无碍。”又问,“你还有何事?”谢琅赶紧摇头,摇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又连忙大礼拜了下去,恭谨道:“恭送剑君。”陆丰瞥了他一眼,一步踏出,身形便在原地消失不见。待谢琅直起身来,眼前已经没有了陆丰的踪迹,他脸上的表情仍旧带着不敢置信的迷幻,半晌,才捧着碧海睛珠喃喃道:“皇天在上,我见着活的剑君了……”大乘修士,缩地成寸,即使是千万里之遥,亦不过数步之间。陆丰迈出两步,身周所处之地便变了两番,而后,他微一停步,抽隙往小洞天里望了一眼。他的小洞天此时已能外化显现,其间灵气充沛,玄奥道意萦绕,距离成为真正的洞天福地,亦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云虺乍入此境,顿觉周身舒展,尺余长的幼虺体型迎风化长成长达数十丈的庞大身躯,在云海中畅快地游动,那巨嘴一张,发出一声长啸,“嗥——!”随着这一声长啸,一枝懒洋洋搭在玉梧仙木上的藤陡然抬起了“头”,四下里一探,便准确地探到了云虺的身影。这条蠢蛇居然也进来了?藤的枝条和叶片扑簌簌抖了一下,仿佛有些跃跃欲试,下一瞬,它整个儿便凌空出现在云海中,正处在云虺的正前方。正在云海中翻滚得兴起的云虺乍一见得那一抹碧翠,陡然一惊,猛然刹住去势,改换成绕着藤缓缓游动,一双灯笼大的凶睛死死盯着那条对它来说尤其纤巧的藤条。对,没错,就是这个气息!当初就是这条藤把它族中的蛋偷走,后来又无数次欺它压它!云虺竖瞳一瞪,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蹿,张开满是利牙的巨嘴,一口向藤咬去,凶戾气息尽显。然后——啪!藤灵活地绕到云虺旁边,挥起长长的枝条,照着它的脑袋狠抽了一记。片刻后,“嗥——”云虺在云海中疾蹿,巨大的身躯时隐时现,倒是有一种飞龙在天的气势,只是细细一看,就能发现它速度虽然快,但姿态却仿佛有些狼狈,而那灰白身躯旁边,还有一枝碧翠紧紧相随。云龙一藤一虺在小洞天里混闹,陆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转而将目光投向仍躺在云床上的亓官。亓官识海中新纳了一只蜉蝣妖,纵使有陆丰将之植入藤身,免去他炼化的功夫,但这只蜉蝣妖已经修炼了数百年,且当初的妙真人也没有陆丰的神通,可以将它卷裹来的灵气都化归己用,蜉蝣妖积年灵力骤然暴涌进来,即以亓官不同寻常的天赋,要想将之完全吸纳消化,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幸这蜉蝣藤一根两枝,有原先居于藤身的蜉蝣妖代为分薄,他的经脉丹田才不至于被狂涌而来的巨量灵力撑得爆裂,得以徐徐吸纳,化归己用。那蜉蝣藤得了这般的灵力,骤然拔长起来,而今这后来的一枝仍位于亓官识海,原先的那一枝却因为陆丰曾用神念温养,熟门熟路地探进了小洞天,贪婪地汲取道意,复将这等玄奥之妙经由蜉蝣藤传递至亓官识海。在这玄奥道意的不断熏染之下,亓官的识海也渐而发生了变化。那漫天的星海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丝缕薄纱般的雾气,缠绕萦结着,渐渐变成了稍厚的云层,将星辰若隐若现地遮蔽起来;星海之下也有些玄妙的变化正在发生,一些凝实厚重的东西沉下来,聚集在一处,渐渐就落成了坚实的大地。原本空荡荡的星海,一方小天地正在形成。陆丰瞧了一会儿,微一沉吟,将正在被小藤追打的云虺拎过来,骈指点于其首正中,徐徐将一缕气息灌入。早前在关云堡之时,鹤妖曾用一城百姓的血肉炼得阵珠,本来是为提升虎妖修为,后来虎妖身死,便将大半强塞进了云虺体内。只是这阵珠炼法残忍,颇多孽因恶果纠缠,云虺虽为妖兽,却自小长于道门,修的是清正道法,与此天生不合,只能长久地抽出泰半力量镇压此物。陆丰本待将那阵珠之中的血孽之气直接化去,然而此物来历太伤天和,其血孽镇压一时尚可,若要化去则必须仪轨及一些特殊法物相助,他修的是剑,并不擅长此道,加之神念又未曾与真身相合,实力大减,一时也不能完全除掉,便直接将其取出来,复又往云虺体内渡去一道玄奥道意。阵珠一去,云虺顿觉周身一松,再有一缕玄奥气息徐徐送来,当下便将心神沉敛下来,静心体悟。它距离成蛟也就欠缺一步机缘,而今既有玄奥道意为引,又有小洞天内充沛的灵气以供修炼,距离渡劫化蛟、成就妖王之尊已为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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