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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静知慢慢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醒身旁的小生命。她走到婴儿床边,俯身看着儿子酣睡的脸。
然后,她将手机轻轻放在豆豆耳边不远处的柔软枕巾上,再次点开了那条只有几秒的语音。
“我想你了,江静知……等我回来。”
嘶哑的、带着夜露般潮湿气的声音,再一次在安静的晨光里流淌出来,萦绕在婴儿娇嫩的耳廓边。
“豆豆,”江静知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儿子蜷缩的小拳头,“这是爸爸。只是今天的话……有点儿短。”
她重复点击播放。一遍。又一遍。
那简短到近乎仓促的句子,在安静得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反复回响。每一次“我想你了”后面的短暂停顿,每一次“等我回来”那近乎气声的尾音,都像一把极细的锉刀,在她自以为已经浇筑得足够坚硬的心防上,留下细微却清晰的划痕。
起初只是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她眨了眨眼,想将那湿意逼回去。可当那句“等我回来”再一次响起,伴随着背景里那若有若无的、仿佛错觉般的颤音,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忽然间就失去了支撑。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滑落下来。没有抽泣,没有声响,只是安静地、连绵不断地滚过她苍白的脸颊,在下颌处凝聚,然后滴落,洇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依旧维持着俯身看向儿子的姿势,手指还停在屏幕的播放键上方。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豆豆安睡的脸,也看不清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头像。
只有那短短一句话,带着太平洋彼岸深夜的凉意和无法言说的重量,一遍又一遍,敲打在她耳膜上。
“豆豆,我知道该给你起什么名字了,余江晓,怎么样?江里的小鱼。”
~
从月子中心出来,江静知拖着仍有些虚浮的脚步,抱着裹在柔软包被里的豆豆,回到了滨江花园那间熟悉的公寓。
这个决定做得很快,理由现实到近乎冷酷:买新房或租别人的房子,都无法立刻确保装修和家具残留的气味对孩子无害。
这里的一切都是旧的、用惯的,安全。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联系锁匠换了锁,但密码,她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更改。
那串数字,曾经是他们共享的秘密入口,如今,成了她单方面保留的一道无形闸门——有钥匙的余家人进不来,而那个远在加州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这样就好,清静。
兵荒马乱的几天。
行李归位,母婴用品堆满角落,预约的育儿嫂和保姆相继到位。
谢谢爷爷那张卡里的钱,她得以支付不菲的费用,眼睛都不多眨一下。这张卡成了她独立支撑生活、无需为眼前开销犹豫的底气。
钱是熨斗,能烫平很多现实的褶皱。
这天午后,难得的宁静降临。
豆豆终于被奶水和温暖的怀抱哄睡,在婴儿床里发出均匀的鼾声。两个保姆一个在厨房轻声准备晚餐食材,一个在阳台晾晒小小的衣物。
江静知瘫在客厅沙发上,望着远处熟悉的江景,几乎要沉入睡眠。
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安嘉伟”三个字。
她愣了几秒,才接起:“喂,师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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