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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他对我说,这段时间他过得很愉快,而返回巴黎对他说来也是&ldo;正常的&rdo;。他没有给米歇尔&iddot;维恩留下地址。我问他这样做会不会使她生气。他说:&ldo;不会。她对这事知道得很清楚,你离开这儿之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地址,都是因为那个折磨你的男人。&rdo;&ldo;我?&rdo;&ldo;是的。因为他老是想记下我的病状。&rdo;我说绝对没有这回事。而萨特带着惊讶的神情说:&ldo;我还总以为是这样的呢。&rdo;这些记忆错乱是病情发作的早期症状,不过这并未使我过分担忧。
这天上午有些记者打电话来,但萨特没有见他们。我们在大钟广场阳光下喝了点东西,在饭馆的一楼吃了顿午饭。萨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颇为逍遥。我们围绕这小城散了很长时间的步,他一点也不显得累。六点,我们上下火车,在车上吃饭。莉莲&iddot;西格尔和她儿子十一点半在火车站等我们,他们驱车把我们送到我的住处。
第二天萨特理了发,他显得年轻多了。他同阿莱特一起吃午饭,过后对我说,她对他不满意,但他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阿莱特通过电话把情况告诉了我。萨特对她说,他的一盒香烟在下水道里着了火,她看着他表示怀疑,他又说:&ldo;你是不是认为我老糊涂了?但这是真的,大家都知道。&rdo;他还说方才接受了一个英国人的采访。下午,我带给他一个小提箱。他翻阅着里面那些寄给他的信件和书。晚上,我们同西尔薇一起在我的房间,他说话时精力有些不济,大约十一点就去睡了。
他醒来的时候完全能记起前一天的事情。他颇以中午将去看一位年轻的希腊妇女的念头为乐,她写了一篇关于他的文章,他很喜欢她。他好像完全意识到了每一件事,但我怀疑他是否可能恢复工作。这天晚上,他没有注意到西尔薇把水掺入威士忌的瓶子中。我不喜欢这种小小的欺骗行为,但我也找不出办法可以减少他的饮酒量。这一夜,他不断他说:&ldo;我就要满六十八了!&rdo;我问他,为什么这使他那样激动。&ldo;因为我原以为我将要满六十七。&rdo;第二天我们又去看b医生。我对b谈到萨待的紊乱状态。萨特也在场,但他听着却无动于衷。b医生带萨特到检验室进行检查。b认为他的情况还不算坏。萨特的手书能力比以前一段时间要强得多。
b对他说,他的最大的敌人是酒精和烟草,而这两者相比更希望他戒酒,酒精会毁掉他的大脑。b医生只允许他在午饭后喝一杯葡萄酒。b开了一些药。我们出来时,萨特对戒酒这事感到难以忍受:&ldo;这等于是向我六十年的生命告别。&rdo;过了一会,他不在时,我给b医生打了电话。他告诉我,如果这病再次突然发作,他没有把握能够再次恢复萨特的健康。&ldo;他处在危险之中吗?&rdo;我问。&ldo;是的,&rdo;他答道。尽管以前我对此事已有预感,但听医生这一说,还是受到致命的一击。萨特自己或多或少知道他的境况,这天晚上他说:&ldo;一个人可以就这样了结此生。咱们毕竟做了咱们可能做的事情,做了咱们要做的事。&rdo;
早上醒来,他又随便地聊了一会儿。他对我说到为一个希腊人写的一篇序,这是真的;他又说到一个想自杀的青年人,因为这青年的父母想让他坐牢。萨特记不起这人的名字,这是豪斯特和郎之曼的一个朋友。实际上并没有出这码事。这天晚上萨特看来是平安无事的,他似乎是心甘情愿地放弃了酒精,在下跳棋时他赢了我。
这只是一个暂时缓解。两天以后,阿莱特上午打电话对我说,萨特头晕,
他倒下了。b医生通过电话会诊,建议减少用药量,并且说,如果过几天这病仍不见好,应该去萨尔佩特里尔医院进行观察。下午萨特同我在一起,他又有些头晕。
第二天他的平衡状态好了一些。但上午他同莉莲喝咖啡时,神思又有些恍惚,他谈到一个自以为真的同一些工人的约会。不过这天晚上我们同西尔薇一起是过得很愉快的。他高兴地对我说:&ldo;我满七十岁时要再喝起威士忌。&rdo;我很欣慰,看来两年期间他不会沾它。
4月初他的健康状况相当好,虽然腿还有些虚弱,头脑有时有点迷糊。
他读了一本评论《墙》的小书,很感兴趣。他开始遗憾自己不能工作。他写了一封信发表在《纽约书评》上,为在越战中逃跑的美国士兵要求大赦。
他同阿莱特在朱纳斯住了一段时间。我和西尔薇坐汽车接他们去圣保罗‐德旺斯。我们到他那儿时,他在阳台上晒完太阳已经下来了。像以前每次隔一段时间再见到他时一样,不怎么好‐‐脸肿了,举止似乎有点儿僵硬笨拙。我们四人出发了,途中经过朗格多克地区美丽的乡村‐‐低矮的常青树丛、葡萄园、鲜花盛开的果树林,远处青山如黛。我们驾车通过克拉乌,绕过卡马尔格地区,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阿莱斯,最后停在埃克斯城门口一家挺不错的旅馆吃午饭。西尔薇留在汽车里睡觉。然后我们再次上路去布里尼奥勒,沿途经过我非常喜欢的埃克斯乡村。路上萨特问道:&ldo;那个和我们一起来的小伙子出了什么事?怎么把他给丢了?&rdo;他没有再说下去。后来他对我说,这是由于西尔薇没来吃午饭而把他给搅糊涂了。
在圣保罗期间,萨特的大脑紊乱没有进一步发展,但人的精神不好。阳光灿烂,乡村景色分外娇艳。萨特喜欢坐车去四周近处转悠,他游览了尼斯、
卡涅斯、戛纳和穆根斯。但他回到房间之后,老是没完地读那本《游击战士》,他几乎连侦探小说也不能读了。&ldo;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rdo;阿莱特对我说道,声音惊惶不安。萨特自己也意识到这种状况。一天早上,他点起第一支烟,对我说道:&ldo;我不可能再工作??我老糊涂了,??&rdo;但他仍然怀着对生活的兴趣。我谈到毕加索九十一岁才死,我对他说:&ldo;这个年龄倒不错。这可以给你再加上二十四年。&rdo;&ldo;二十四年并不是太多,&rdo;他答道。
他同阿莱特一起回巴黎,我和西尔薇一起走。我回到巴黎的那一天,同他一起吃午饭,他的精神很好,充满热情;我讲了我从圣保罗到巴黎一路上的情况,他听得很有兴味;下午,在他的房间,他拆阅信件,翻看寄来的书,以作消遣。但在另一些日子,他又退回到病发状态,没精打采,昏昏欲睡。这种希望和忧虑的反复交替真弄得我疲乏不堪。
我们又去看b医生。b医生在一间房子里试验萨特的反应能力,我在另一间,我听见b说&ldo;好??非常好??&rdo;,除了血压‐‐200120‐‐一切都正常。他们回到诊断室,萨特诉说他头脑的麻木状况。他带着一种可爱的天真的神情说:&ldo;我不是变笨了。但我的头脑是空的。&rdo;b开了一种补药,减少了用药的种类。因为萨特不能再写艰深的著作,他建议萨特去尝试一下诗的写作。我们离去时,萨特似乎又恢复了他那种锋芒毕露的性格,喊道:&ldo;他什么都没有为我做,这个十足的傻瓜!&rdo;我说了他几句,他答道:&ldo;泽登曼也只能这样做。&rdo;实际上,他以为不去看医生,自己也会慢慢好起来;这是不合乎实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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