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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第1页）

韦高义垂下头道：&ldo;昨夜是我的错，我没指挥好阵型。&rdo;

陆观颐道：&ldo;战后总结会议晚上才开，你这话晚上说给她听。我不听这个，我只问你，方才你做什么呢?&rdo;

韦高义一脸茫然：&ldo;师父叫挂人头。&rdo;

陆观颐道：&ldo;你师父叫你虐尸了?&rdo;

韦高义登时心头火起：&ldo;我不把他们碎尸万段!我就不姓韦!&rdo;

陆观颐冷笑：&ldo;欺负个死人，韦队长果真是英雄!&rdo;

韦高义怔住。

陆观颐缓缓向室内扫了一圈，才道：&ldo;知道你们师父为何不让你们碰触尸体么?&rdo;

没人答话。

陆观颐又问：&ldo;我们杀敌的目的是什么?&rdo;

元宵弱弱的答：&ldo;守住老虎营。&rdo;

陆观颐接着问：&ldo;守住营寨后呢?&rdo;

韦高义等人又是一阵茫然，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开始，是懵懵懂懂的跟着窦宏朗南下。之后则是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守住营寨当然是为了活命，但他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陆观颐怅然道：&ldo;我们跟着平波，多半因走投无路。便是你们有父母的，送到她跟前，都是无力养活之故。尤其是女孩儿们，能扫地出门，简直了却一桩心事。正好省出钱财来供养儿子，你们说是也不是?&rdo;

元宵低下了头，兄弟姐妹众多的人家，女儿不值钱。

&ldo;金竹寨又如何流落于此呢?&rdo;陆观颐温和的声线，说的是无比沉重的话题，&ldo;黔安郡大水，流民似蝗虫一般席卷过境，罗蒙、谭城、石竹三县尸横遍野。金竹寨的长辈们用血肉替孩子们挣出了一条生路，更多的寨子被吃了个干净，包括活人。&rdo;

顿了顿，陆观颐继续道：&ldo;夏天的时候，我们在城中戒备流民。我现如实告诉你们，朝廷无粮赈灾，今后每一年，我们都要应对成千上万的流民。从黔安来，从谭城来，从罗蒙来，从武攸来。四面八方、源源不断。今年或只消躲夏季，明年就可能要应对夏秋，后年，没准就天下大乱了。我离京时，便已听到北方数郡烽烟四起。早晚有一日，会到我们苍梧郡，那我们该何去何从?我教过你们，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可是你们师父说我胡扯，说我书生意气。因为这是太平盛世的话，而在乱世中，讲什么狗屁的穷富，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可你们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么?&rdo;

石茂勋道：&ldo;有自己的兵。&rdo;

陆观颐毫不留情的道：&ldo;那三个重伤的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rdo;

石茂勋沉默了。是啊，他们有鸳鸯阵，可如果每一个土匪都来打劫，他们能撑多久?一夜激战，四死三伤。二十五人的鸳鸯阵，够死一个月吗?

良久，陆观颐才道：&ldo;如果每个人都有饭吃呢?&rdo;

潘志文想都没想的道：&ldo;怎么可能!&rdo;

陆观颐轻笑：&ldo;你们师父没养活你们吗?&rdo;

在座的男孩子皆羞的满脸通红。老虎营的人几乎没操心过后勤，横竖有师父拿主意，再不济有谭元洲，他们跟着干就好。可是按道理来说，他们是男人，十四五岁，算成丁了。叫一个女人养着，虽是师父，也很羞愧。

&ldo;你们师父呀，恨不能把见到的人都护在翅子底下。&rdo;陆观颐轻吁一口气道，&ldo;我问她为何如此?她说人活一世，总要有些作为。太史公说，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于寒冬腊月里被她从水中捞出，所以我想报答。她既胸怀苍生，我便跟着她做。这条路不容易。遇上阿颜朵，知恩图报，看着挺高兴的。可我们也遇过崔亮那等蛇蝎心肠的小人。费力不讨好的事，越做越多。救下的人不单不感谢你，还要说你有所图谋。数不尽的委屈，承担不尽的重压。这样的日子，你们愿意过么?&rdo;

韦高义摇了摇头。

&ldo;可是你们师父愿意过。&rdo;

众人皆瞪大了眼。

&ldo;回到方才的话，我们应付不了源源不断的流民。&rdo;陆观颐道，&ldo;答案便在此了。若能使周遭安居乐业、团结一心，土匪有何惧?流民又有何惧?&rdo;说毕，丢了一句从管平波处学来的话，&ldo;生于乱世，是我们命苦;若让子孙再经离殇，是我们无能。&rdo;

乱世需要鸡汤，哪怕发馊，亦难能可贵。朴实的话，在老虎营的耳边炸响，震耳欲聋。

良久，陆观颐才道：&ldo;总有人要做先行者，为后人踩出一条血路。就似金竹寨的长辈，拼着被流民活啃，也要为孩子们争取时间。平波有此豪气，我愿跟随，你们呢?&rdo;

韦高义道：&ldo;我要报仇。&rdo;

陆观颐问：&ldo;天下再无盗匪，算报仇么?&rdo;

韦高义不知如何作答。

陆观颐道：&ldo;土匪光靠杀，是杀不干净的。治理才是唯一的路。你们是火种，平波对你们期望甚高。所以不要在沉浸在仇恨中。云儿她们，也不想你们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砍头是威慑，解剖是学习，碎尸是泄愤。希望你们能分清楚其间区别。即便暂时想不明白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碰触到土匪的尸体。此后再有类似的事，一律按例处置。军法细则有调整，过几日会张贴，你们有什么想法的，亦可在今晚的战后总结会议上提出。不止韦高义、潘志文作为队长要发言，你们所有人都好好想。你们不会永远是队员，将来人员扩充，每个人都可能是队长、旗队长、百总、把总、千总，甚至营长、总兵。对你们的期许，不止二十五人的老虎营。明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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