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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第1页）

京城灰扑扑的，原先的青石板路因有损马蹄，被掀的七零八落，更显颓废。昔年繁花似锦的京城，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气。马蹄踩在积水上，溅起几尺高的水花。京城被姜戎占领后，日日有人跑马。百姓们再不敢往路中走，恨不能贴墙而行。即便如此，他们的心里依旧充满着惶恐，生怕不留神间，就被哪里来的贵族抓去做了奴隶。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更没有女眷，但街上又有很多人‐‐泥泞的道路两边，坐着无数的乞丐，他们相互依偎着，缺衣少食的他们，每个人都是冰凉冰凉的，寒风下，无法判断身边的人是死是活。越靠近内城，牲口的味道便越浓郁。游牧的姜戎贵族们，显然还没适应陈朝京城逼仄的生活，但总算有了点生气。

穿过街道，一行人抵达了皇宫前，宽广的场地让人觉得豁然开朗。可马背上的几人没有丝毫喜悦，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沉重。于宫门外下马，递上印信，有人飞奔往内报信。很快，又有人小跑出来，把为首的人带进了皇宫。

姜戎大单于，亦是自称炎朝的皇帝伊德尔坐在延春阁内，看着来人，脸上无甚表情，声音却还算和气：&ldo;是虎台啊，你不留在绍布身边，怎地当起了信差来?&rdo;绍布大半月毫无消息，派出门的探子亦暂未归来，是出了什么事么?

一路黑着脸的虎台眼圈倏地一红，噗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ldo;圣上，将军……将军没了!&rdo;

伊德尔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如鹰的眸子射出精光，半晌才缓缓道：&ldo;怎么没的?&rdo;

虎台哽咽道：&ldo;去年腊月十七日，将军带领我们攻下江城，活捉了赵俊峰。当夜收到应天窦向东来信，说两下里可以合作，他可打开洞庭，让将军直取潭州。将军腊月二十八乘窦家的船到了潭州，果然半点防备都没有，又下着大雨，他们的火器全废了。我们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然后，将军进了城，留我在城外。到夜里，十六皇子也来了，跟着进了城。一夜杀的南蛮子人头滚滚，哪知将天亮时，城里突然炸开了花，就……就……&rdo;

十六皇子?伊德尔脑子嗡了一下，腾的站起身，追问道：&ldo;查干巴日呢!?&rdo;

虎台摇头：&ldo;不知道!&rdo;

伊德尔登时暴怒：&ldo;废物!&rdo;

虎台被吓的瑟瑟发抖，一个头磕到底，再不敢多言。

伊德尔到底久经沙场，须臾间便冷静下来。沉声问：&ldo;你们还剩多少人?查干巴日带了多少人?&rdo;

虎台颤声道：&ldo;我们……我们……不知道……那炸药一炸，全都散了。十六皇子……带了……五千人。&rdo;

伊德尔顿时呼吸急促、脸色铁青，绍布的鸿雁军与查干巴日的白虎军，各有五千骑兵。鸿雁军自不必说，乃仅次于他与太子布日古德的精锐，白虎军便是哥哥们挑剩下的，亦是从草原上甄选的勇士。一夕之间毁了个干干净净，心痛与仇恨同时在心中滋长。伊德尔心头火起，怒目切齿的道：&ldo;绍布何以轻信窦家?又为何不发信回来报与我知道?&rdo;

虎台鼓起勇气道：&ldo;将军发过信的……&rdo;

伊德尔满面寒霜的道：&ldo;信呢!?&rdo;

虎台咽了咽口水：&ldo;十六皇子截、截下了……&rdo;

听得此话，伊德尔险些气炸了肺!那个逆子!!好半日，伊德尔喘匀了气，追问道：&ldo;上月二十八日出的事，你现才到京城，腿断了么?&rdo;

虎台不由分辩道：&ldo;我、我在周遭躲了几日，看明白情况才回来。有人比我早走的，他们没回来么?&rdo;虎台其实早知道残兵去了何处，只不便说出口罢了。见伊德尔的脸色，更觉自己少说话才是明智的。

&ldo;很好!&rdo;伊德尔连连冷笑，终是强行镇定情绪道，&ldo;你探出了什么?&rdo;

虎台想起城中的惨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尤其是他带着人寻遍潭州，都不曾找到绍布与查干巴日的半根汗毛。然此话他如何敢说?灵机一动，脱口而道：&ldo;我、我见到了孔指挥使!&rdo;

伊德尔眸色如冰：&ldo;他去那里作甚?&rdo;

&ldo;他带了人来，应该是驰援潭州。&rdo;

伊德尔的手重重的砸在案台上，汉人好奸计!故意露出破绽，而后设下埋伏，这分明就是所谓的瓮中捉鳖。伊德尔火气蹭蹭上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ldo;窦!向!东!&rdo;说毕，大手挥过桌面，把笔墨纸砚带盆景尽数砸在了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伊德尔愤怒的握紧了拳头，&ldo;杀子之仇，不共戴天!&rdo;

炎朝初立，草原来的蛮人还不曾建立完善的礼制，闻得皇帝震怒，太子布日古德匆匆赶来，进门头一句话便是：&ldo;阿爹息怒!&rdo;

伊德尔眼中泪光一闪而过，他沉声问倚重的太子：&ldo;调集兵马，攻打应天要多久?&rdo;

布日古德顿了顿，才道：&ldo;阿爹，江南山峦起伏河流密布，须得徐徐图之。&rdo;南方不同于北方，骑兵完全发挥不出优势，且窦向东不同于赵猛，他水匪起家，无数大船纵横长江。对于攻打南方，水路控制尤为要紧。而炎朝从西向东，再由北向南推进，至今已连续征战三年。以疲军攻打雄踞半壁江山的窦家，布日古德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进门前便听传信的人把绍布遇险之事说了个大概，见父亲正恼怒中，便扭头问虎台：&ldo;你可知大哥为何要信窦向东的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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