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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第1页）

第128章128均田

又是一年大雪纷飞，姜老德在雪中踉跄着前行。他的脸色青白，脑子嗡嗡作响。就在方才，炎朝的朝廷颁布了均田令。比梁朝的土改更可怖的是，姜戎贵族的田产纹丝不动，而他们这等汉臣的积蓄，却将要被席卷一空。想到此处，姜老德再也没力气走路，无力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想做个小地主的愿望，是如此的艰难。如果不能做地主，那他为什么要带着家眷，千辛万苦的跑到北边?

姜老德双拳紧紧抠进了泥地里，拼命抑制住咆哮的冲动。伊德尔，你骗了我!你骗了我!愤怒化作了哭声，仿佛痛哭，就能把心中的委屈、不甘和痛恨统统涤荡一空。

哗啦一盆水从天而降，兜头把姜老德淋个正着。二楼的女人登时带着哭腔道：&ldo;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下面有人……&rdo;

姜老德被凉水泼了个透心凉，顾不得哭，更顾不得找那女人理论，打着摆子往家中狂奔而去。斜对面的一个妇人推开了窗子，嗑着瓜子对方才泼水的女人道：&ldo;还是你有法子，也不知道哪来的野汉子，年根底下哭他娘的丧。&rdo;

泼水的女人笑靥如花：&ldo;嫂子说的是，年底正是要欢欢喜喜的，才去晦气。我拿水泼走了晦气，来年咱们一条街的都大吉大利发大财!&rdo;

吉祥话谁都爱听，几个街坊笑着回话，彼此祝福。听着外面女人们叽叽喳喳的笑闹，男人捅了捅自家老婆的腰，低声道：&ldo;那是姜老德，正得圣上青眼，你也真是……&rdo;

女人转身点着丈夫的额头道：&ldo;你怂不怂，休说他不好意思跟我个女人计较，便是果真闹起来，你是姜戎，他是汉臣，谁怕谁!&rdo;

男人干笑：&ldo;我是汉人……&rdo;

女人摆摆手，不在意的道：&ldo;你是阿速卫的汉人，比他们后头投降的高贵!&rdo;

男人无言以对。

原来这对夫妻，正是池唐与杨来来。方才杨来来在洗脸，忽听外头有人大哭，推开窗缝，居然是死叛徒姜老德，当即就给了他盆洗脸水，冻死算她立功!摆弄着脂粉盒子，杨来来一脸讽刺的道：&ldo;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条狗。真当主人丢两块肉骨头，就拿你当自己人了。我呸!&rdo;又回头瞪丈夫，&ldo;没见过你这么怂的!起开，他好端端的在外头号丧，定是出了事，我去外头听听消息。&rdo;

池唐讨好的道：&ldo;我陪你去。&rdo;

杨来来翻个白眼：&ldo;去屁，你见人就紧张。你说我要你何用?真真白认得那几百字，还不如我认不得字的。&rdo;说毕，一甩门，出去了。

池塘早被骂习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横竖巴州堂客的男人，没几个不被收拾的。他原是亲兵，擅长打架，又不擅长探听消息。只可惜年岁渐长，体力不支，既不会种田也没个打铁刨木头的手艺，是该想想将来做些什么营生了。

杨来来穿上件灰色的披风，挎了个篮子，大摇大摆的上街，一路跟左邻右舍招呼不断，跟大家伙炫耀她去城那头买上回看见的花布，惹的好几个跟她不对付的妇人呸声不止。走到大街上，果然见皇榜处围着不少人。她装作凑热闹的样子赶上前，随手抓了个穿长衫的问道：&ldo;什么事?大家伙都笑呵呵的，敢是万岁爷要免税?&rdo;

穿长衫的呸了一声，低声喝骂道：&ldo;免屁的税，也不知道是谁给圣上灌了迷魂汤，弄出均田令来，还叫不叫人活了?&rdo;

杨来来陪笑道：&ldo;哟，大叔，您看，我一个妇道人家，听不懂话，您能不能讲讲均田令是个甚?我看看与我家相干不相干?&rdo;

穿长衫的上下打量了番杨来来，见她眉眼清秀，衣裳干净整洁，便知有点家底，低声叹道：&ldo;你家可有田?&rdo;

杨来来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穿长衫的道：&ldo;那你家是做生意的了，与你们不相干。这均田令，就是把富户的田抢了，大家伙平分。&rdo;

杨来来惊呼道：&ldo;那不是强盗么?&rdo;

&ldo;嘘!&rdo;穿长衫的骂道，&ldo;你个妇人，好不懂事!闭嘴!&rdo;

杨来来捂住嘴，大眼睛里渗出了泪。穿长衫的一看就心软了：&ldo;唉，谁说不是呢?南边土改，北边均田，不给人活路啊!&rdo;

穿长衫的也只是个小地主，看了告示，心如死灰，没心情跟杨来来闲话，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走了。

杨来来先去买了布，回来的路上，人人都在讨论均田令。这年头，富人少穷人多，闻得报名就有田分，街头的乞丐直接轰动了。北方不比江南，气候恶劣，每每入冬，都不知冻死多少人。开春了五成兵马司的拿板车拖着尸体去城外烧，得烧三天三夜才能烧干净。他们有今朝没明日，这种时候，比南边人更敢赌，哪怕是报名就给抓壮丁，也先混成个饱死鬼再说，天实在太冷了。

伊德尔的确打着抓壮丁的主意。先前陈朝孱弱，他们以少打多，根本不必在乎汉人当不当兵。春日里布日古德一战，损失惨重，他便意识到，以少打多的换成了别人，他需要海量的人口去战斗。这些人口从何而来?自然是从隐户中来。而养几十万的兵，粮食从何而来?自然是从自耕农的田里来。均田不是甚新鲜事，哪朝哪代都要做的，否则不足以支撑战争。只不过炎朝特殊，再是打着华夏正统的招牌，他们内里是分了亲疏的。再则，炎朝的核心便是几大部族，伊德尔动他们的利益，相当于自掘坟墓。而想要军费充足，便只好牺牲汉臣，以确保炎朝江山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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