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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第1页）

该不该都干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他撺掇的时候有无穷多的话语，待到张云亭叫他拿主意的时候，半天放不出个屁来。可见当年他被江南党压着打，不全赖地域之争。

张云亭十指插入发间，脑子飞快的运转，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聂童蒙头痛的道：&ldo;不若，直接投降?&rdo;

张云亭苦笑：&ldo;那便再不是官身了，你我这把年纪不提，我们的子孙，谁又是能拿锄头干活的?&rdo;

聂童蒙道：&ldo;开书院，如何?&rdo;

欧鸣谦道：&ldo;那母老虎弄出了套新式的道统，岂会允许我们弘扬儒学?&rdo;说着道，&ldo;非她打压过甚，我们不至于为难了。据闻孔家子侄都靠卖字为生，虽卖字是桩雅事，到底苦寒。不怕诸位笑话，我家的几个不肖子孙，吃不起这碗风雅饭。&rdo;

张云亭沉思了许久，绝望的闭上眼道：&ldo;带着百姓奉迎虎贲军吧。&rdo;

听得此言，欧鸣谦立刻跳起：&ldo;不可!如此一来，我们果真就……&rdo;只做个田舍翁么?

张云亭平静的看着欧鸣谦：&ldo;你几次三番鼓动我上位，我老了，争不动了。你若有旁的想法，外头的兵都划归你，我们各寻出路，守望相助如何?&rdo;

欧鸣谦双眼赤红的瞪着张云亭道：&ldo;首辅怯弱至此，想过因我们而死的父老宗族么?&rdo;

为着是否自立为王，两人积怨已久，张云亭毫不客气的嗤笑：&ldo;谁能预知形势?何况，当初叛逃，我逼你了么?&rdo;

欧鸣谦冷笑：&ldo;你不逼我，问问家乡的亡魂可好!?&rdo;

聂童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和稀泥道：&ldo;咱们好好合计合计，事到如今，争执无用。&rdo;

张云亭抖抖衣袖，鄙视的道：&ldo;谁争执来?他要逞能，我让他兵马，若能杀出条血路，&rdo;张云亭顿了顿，对一旁拱拱手道，&ldo;再下便五体投地，恭祝欧公荣登宝座!&rdo;

欧鸣谦眼底闪过一丝厉色：&ldo;果真?&rdo;

张云亭点点头：&ldo;老朽无能，不能成事。然则你我既是盟友一场，我不便阻你的青云路。&rdo;

欧鸣谦连道几声好，咬牙切齿的道：&ldo;你休后悔!&rdo;

张云亭忽觉了然无趣，怅然道：&ldo;还有甚好后悔的……&rdo;乱世当头，万民皆为蝼蚁，随波逐流、步步杀机，谁可与命抗衡?

欧鸣谦见此情状，愤而起身，径直出门去了。

聂童蒙一脸懵逼，颤声道：&ldo;那个……咱就分家了?&rdo;

张云亭疲倦的道：&ldo;随他去吧。当日我们叛逃姜戎，本就是无奈之举。&rdo;

聂童蒙垂下眼，心里是有些认可欧鸣谦的。什么都不求的投降，还不如留守在京中，纵然委屈些，至少家族还在，至少无需颠沛流离。

张云亭深深的看了聂童蒙一眼，好似看进了他的心底。聂童蒙没来由的打了个摆子，便听张云亭叹道：&ldo;巽之啊，许多事不由我们选，凡事往好了看。我们家族凋敝，却是穿着汉家衣裳去死的。你我都能打出&lso;驱逐鞑虏&rso;的口号，梁朝女帝岂会放过?她现只说&lso;耕者有其田&rso;，盖因虎贲军太能为，只怕她都未必想到姜戎如此不堪。然她为女子之身，想要黄袍加身，必强调收复河山之功勋。前者乃鼓动民众为她征战，后者为她坐稳江山的基石。女子尚能横刀立马、抵抗姜戎，而你我……&rdo;张云亭神色复杂的道，&ldo;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休说千古骂名、子孙前程。屠尽内阁降臣、以正声明、以慑天下，何乐而不为?&rdo;

前次辅聂童蒙心里默算了回管平波的投入产出比，顿时吓出了身冷汗。确实，统一天下与偏安一隅全然不同，想要做得天下共主，需要更多的不可推却的理由。换成男人，以管平波之功绩，再无疑虑。然她是女子，还是试图传位于女儿的女子，绝不会嫌自身筹码太多。欧鸣谦等尚有活路，地位几乎等同于丞相的阁臣，绝无生机!

张云亭闭上眼，谁曾敢想，虎贲军能强悍如斯?姜戎入侵，竟是老天送给她的垫脚石，好叫她借力一跃，直上九重云霄!时也!命也!

欧鸣谦阴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盘算着眼下的局势。张云亭判断的没错，以虎贲军之威，锦上添把狗尾巴草，他们压根就不会稀罕。然则，梁朝制度他无法忍受!他憎恨梁朝否认理学、否认儒家!儒家乃士大夫的脊梁，汉初等级不明，致使君不君臣不臣，吕后得入本纪，简直岂有此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做不了人上人，还有甚意思?是以，如若能为官左右朝堂，便也罢了。如若就此认命，将来与丘八为伍，还不如拼死一搏!

连灌了几碗茶，欧鸣谦平复了些许情绪，出门找到了易含章。二人之前便同气连枝，皆对张云亭首鼠两端极为不满。他们倒也知道，光凭手下几万流民，掀不起大浪。然而他们占山为王，难道虎贲军真能上山围剿?当年孔彰在中原郡大杀四方，进了山林，还不是叫囫囵吞个彻底。山林的匪患，与寻常边患同为疥癣之痒，它不动根基，却十足厌烦。为何姜戎当年龟缩西垂，陈朝焦头烂额;而今姜戎盘踞江北，却叫打的屁滚尿流?无它，龟缩西垂为流寇，盘踞江北为政权。政权好打，流寇难灭。有道是，欲得官，杀人放火受诏安。因此，他们在山上拉个杆子，管平波为着省事，许个功名利禄，换得天下太平，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哪个帝王会不干?张云亭胆小怕事，不足以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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