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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绒线绣的地毯,色调艳丽浓稠的油画,玻璃花窗透出绚丽的光。 王储查理头戴华贵的王冠,丝绒的内衬红如蔷薇。 战争的总指挥,军队的统帅权,象征王储亲临的特权。 在红蔷薇的冠冕下行使您的权利。 在红蔷薇冠冕的注视下,我将行使您所给予我的权利。 而少年前方的王—— 玛门目光向前,实则眼底映出的波光,满满全是‘贞德’的身影。 以及视野范围内稍稍分出去的余光里,他看到了街道边沿野草样盛开的鸢尾。 鸢尾的花期,于温暖的季节绽放。 时值获月。 气温正暖,日光温热。 但是,在这如此温暖的风里,那些盛开的蓝紫却如霜打一样,在太阳光下瑟缩枯萎,落入泥土。 掉落的花下,裸露出鸢尾光秃秃的枝叶,以及无法再被蓝紫色遮掩的,死在其中的鸟。 “多可笑啊,不是吗?” “什么?”面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立夏愣了愣。 法王低笑了一声,“没什么。” 扮演国王的魔物,遮掩去眼底的一抹锐色。 带来自由与胜利的鸢尾花,明明能够在无光的漆黑中绽放至盛极。却不得不在黎明到来的那一天……开始死去。 魔物低低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似乎隐隐有着一个人类的影子。 “——贞德。” 宴会的后半场,宾客臣子欢饮到微醺,气氛攀升到顶峰,意识逐渐朦胧之时,查理七世清明的声音为那些畅谈着的人带去醍醐灌顶般的清醒。 因为他们听到,新任的法王,对他平民的少年统帅说——“跟我来。” 接收到这一指令后,立夏愣了愣,中断了与身侧之人的谈天。 他面带歉意,向坐在他身侧的阿朗松公爵点头示意,起身,随查理七世一同离席。 一步,两步,三步…… 不出所料,少年隐隐听到身后的大厅里,贵族的勋爵们善恶掺杂的起哄与交谈。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那位刚刚随新王离开的,名为‘让那达尔克’的平民统帅。 “那位‘殿下’,还真是深受新任法王的宠爱与信任啊。” 这一观点引来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看来国王的新贵,一定会是贞德殿下。” “那位殿下的德行真是崇高,可惜,只有出身是唯一的缺憾。不过……”这个声音压低了一点,“今晚之后,这唯一的缺点就会消失吧。” “但是话说回来啦,人活一生果然还是要建立功勋位列贵位啊,这一点,即使是圣人也不列外。”带了些轻浮的调笑意味,显得亲昵有加,却不够尊重。 少年听到觥筹交错,碎冰碰壁的声音。 不过,他也听到了少有的反驳—— “国王的宠信,是毒啊。” 立夏分辨出来,这是吉尔元帅的声音。 这个男人将声音遏抑到近乎叹息的地步,于是便理所当然的,非常轻易就湮灭在了宴会的欢腾中。 举杯饮酒,气氛热烈。 那些热闹似乎与他相关,话题的中心一直都是他。 但是,作为被谈论的主人公却离着欢宴的气息愈发遥远,那些热闹又因此与他无关。 长廊寂静。 ‘事到如今,你依旧打算沉溺在这可悲的角色扮演中吗?’ 少年王的声音很好听,带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孩子气,却也有着属于高位者的意味深长。 人类的耳目远没有英灵那么聪敏,之所以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依旧能听得到,大概是因为年幼的吉尔伽美什使用了宝物库里的财宝吧。 至于角色扮演……指的是‘贞德’吗?还是些别的什么? 立夏在心中叹息,并回应少年王: ‘别无选择。’ 中世纪的法兰西,总归还是将贵族的出身看得极为重要。 加冕式后的宴请贵族与群臣,明面上是为了庆祝,实际上未尝不是筛定未来会被国王器重信任的那些少数人。 这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别有用心的欢宴,在这为时一晚的短暂交谈里,决定一个国家的未来。 他们交谈中的‘新贵’这个词汇,实际上有两层含义。 其一是表面上的,新王查理最信任的军队统帅一类的角色。 而另一重含义……则是新生的贵族。 将由‘贞德’开始,福及子孙。 因此,也难怪那些贵族们会谈论这些,毕竟自称‘让那达尔克’的少年,正是带来胜利之人,被新王拉拢用以巩固统治是定然。 至于这份爱重的保质期究竟是多久,除却身为英灵的吉尔元帅外,恐怕并没有人会去深究。 对着这些带了误解的猜想与解读,少年无动于衷,就像是面对一些枯燥琐碎的日常。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说的,是对的。 被贵族们所谈论的‘新贵’,也正是查理将他召来的原因。 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正如历史所记录的一样。 今天的藤丸立夏,也依旧行进在‘正确’的道路上。 兰斯堡垒。 作为法王查理七世加冕后的歇脚处而开放。 少年跟随着法王的脚步离开作为宴厅的大间,去往了另一区域。 当踏入房屋内时,他就意识到了,这里的作用。 线绣花纹的羊绒地毯铺了满屋,从正中选用了绛红,通天一样笔直的通向了王座。 查理七世拖着沉缓的步履,一步步走向这来之不易的王座与地位。 一直紧随其后的少年统帅,在这一刻停下脚步,与法王之间的距离也在这时开始愈发遥远。 当查理七世终于在王位上落座时,立夏听到了他的声音。 “贞德,我的圣徒。”高台之上的法王,向少年统帅伸出手去,递出了无人能够拒绝的橄榄枝。 “你可愿福泽后世,位列贵位?”似乎预料到会得到拒绝一样,他又加大了筹码:“我想想……公爵如何?” 公爵,即为勋贵的顶点。 空降一位公爵,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件荒唐的事,且不利于稳固老牌贵族的心。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王权所有者应该说出口的允诺。 而现在,在查理七世的言词中,却像递出一件玩具般轻松。 “……感谢您的信任,不胜荣幸。”接下来,却如魔物所预料的一样,他听到了来自少年的拒绝。 “我并没有做出什么足以成为贵族的功绩,如果陛下愿满足身为‘贞德’的一点私心……希望,您能免除栋雷米的赋税。” 濒临破碎的法兰西。 为了国家高举旗帜,义无反顾的献上一生,从此致死也没能再看一眼故乡。 拥护王储查理封王的圣少女,在功成名就后,言行举止依旧清贵如初。 拒做贵族的贞德,只希望家乡的赋税能够被减免。 尽管听上去非常不可思议,但这的确是那位圣少女的一生中,最接近凡人的时刻。 让人切实感受到,贞德,也确实有着身为人类的私心。 这能够算作贪婪吗? 玛门搁置在袍服上的指节颤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些在虚空中跃动的,属于人类的情绪,以此对于人心,进行判断。 透过玻璃彩窗而来的,是夜晚的满天星光。 那些星星的河水在一点点流淌,正如少年人的情绪。 清澈、浪漫,又不失热烈。 毋庸置疑,那是贪婪。 只不过,玛门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如此吝啬又富有的欲念。 比金更辉煌,比银更绚目。 魔物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喉咙处因此而被点燃的干渴。 却也在对方过于清明的目光中,一同清醒着。 多么像一场旖旎迷离的梦,人类少年比月光更绀蓝一些的眼眸,其内缭乱着星河波光。 那是身为魔物的玛门所不能理解的,净粹如雪川一样的理想。 人类的情绪,也可以如薄荷一样清亮吗? 似乎是静了许久,久到立夏已经开始提起心中的警惕,而这时,他听到了‘法王’的声音—— “那些风雅的,一同落下的花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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