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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第1页）

何启言语气哀伤，继续往下说：“我给齐锐戴上了潜水面罩，但他受伤实在太重，身上的伤口本就化了脓，浸了海水之后更是引发全身抽搐。监察委其实同步派出了救援船只，但为了和货轮保持安全距离，没法靠得太近，距离我们的所在位置还有三四海里。我一直没有放弃齐锐，一直带着他往救援船的方向潜游过去，可我中途体力不支，还是迷失了方向，浪费了太多时间，氧气又几乎用完了，我只能浮出海面，揽着齐锐继续四处游。”何启言有些说不下去了，停顿了好一阵才说：“是我对不起齐锐！由于在海里时间太长，我已经没力气拖动一个受了重伤、几乎没有知觉的成年人了。海面上那时候还起了风，一个大浪打过来以后，我跟齐锐腰上的固定带就被彻底打断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海浪卷走了，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小孟！”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孟然像是目睹了何启言所说的所有画面，动了动微颤的嘴唇问：“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是监察委的救援船最后找到了我，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处半溺水状态，上岸后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那你苏醒以后，为什么不谁主沉浮133“你醒醒吧！”何启言反问孟然，“如果齐锐还活着，为什么他不来找你？既然你一直活在现实里，为什么就不肯接受他已经牺牲的现实？”孟然的胸膛渐渐开始有所起伏，他心中有无数句话要问、要骂、要确认、要质疑。在这场至暗行动之中，尽管他早已被打磨得脱胎换骨、面目全非，可组织仿佛还是觉得他仍存有余地、还留有空间。不解释、不说明，要的只是服从、只是接受。这一次，孟然被安排接受的现实叫作“齐锐已经牺牲了”，这无异于是让他接受一个从根基上树立起的信念正在坍塌，接受支撑他继续扛下去理由又少了一条。“既然监察委已经派出了救援船，为什么事先潜伏进货轮的特工只有一个？齐锐的任务执行完了，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小孟，你真的不该这样怀疑组织……齐锐牺牲了他自己，咬牙熬下了常人所不能忍的酷刑，就是为了完整地执行好‘死间计划’。有关他的营救方案当然是要全程隐蔽，多一个人就多一重风险，你要怪就怪我吧！”孟然不再驳斥，只是反问了一句：“安澜不是也以为你死了很久么？”“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当初是我自愿答应了齐锋，受聘进入监察委担任特工工作。没有任何人逼我，是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安澜不能知道全部真相。”何启言一边说一边陷入了回忆之中，多年以前，在市特的总队长办公室内，安澜为了保下孟然，免受姚一弦的报复，将原本允诺的副总队长一职给了孟然，并当众羞辱了自己。自那一天起，他就陷入了人生低谷，自己最爱的那个人终究是不要他了。弃若敝屣，避之不及。果然，他还是配不上啊！令何启言意想不到的是，真正赋予他自信的人竟然是齐锋。在他最低落的那个阶段，齐锋曾找来问过他：“你这小半辈子啊，最好的那几年都在为安澜而活，先别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你，你该想想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一言惊醒梦中人。离开了安澜和特警队伍一段时间后，何启言痛定思痛，自发向齐锋提出想要加入安内组，以一种他更为擅长的方式。于是，在齐锋的引荐下，他成功受聘进入监察委，并接手了津沽核爆案的数据收集工作。在离开黄江的前夕，黄昏下的露台上，齐锋曾半开玩笑地告诫他：“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长期不在，包不准我会趁虚而入，替你去保护安澜。”那时候的何启言已对齐锋有了全新的认识，那是一个境界和眼界都远高过自己的强大男人。他心胸似海，绝情却也深情，他开坦诚布公、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自己，说他很有可能会拥有安澜。然而，此去经年，九死一生。想要成为理想中的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比想像中更大上许多。何启言几乎当下就有了答案，他回复齐锋说：“如果安澜真的愿意接受你，那必定也是你担当得起。”齐锋把至贱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又追问一句：“那你不吃醋啊？”何启言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才教过我，在考虑安澜的感受之前，应该先把自己摆在谁主沉浮134孟然依旧态度不改：“不管怎么样，等姚永昌归案之后，我还是会亲自去找齐锐。”何启言轻叹：“小孟，早点认清现实能助你早点放下，组织上是希望你能把全部精力集中到最后的收网行动上。”孟然不愿在齐锐的话题上再作纠缠，转而又问何启言：“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会和安澜联系么？”“不。”何启言答得不假思索，“我已经接到了上级派发的第三个任务，在完成之前，我不会再和外界有任何联系。”“什么任务？”“你应该知道在安内组里，所有人都是各司其职，非同一件任务，绝不能互通有无。”何启言摇起了头，“我不会告诉你任务的任何细节，之后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现身了。”孟然自知再说亦是无解，干脆问起其他：“齐锋的遗体运到北京之后，具体安葬在了什么位置？”画面中的何启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你该去问老总。”随后，他连忙道出结束语：“好了，小孟，我该离开了。记住你是安内组所有人的希望，下一次，你必须一击即中。”而后的一个月里，齐则央的一审判决终于下达，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齐则央不服判决结果，当庭提出上诉，其牵涉的多宗案件遂进入到二审程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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