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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程归远依旧觉得憋屈,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半晌,他常常呼了一口气,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他对白晨说:“好,这件事我不会再查了。”白晨哼笑了一声,冷嘲道:“程先生还有点良心。”他高扬着下巴从办公室里离开,像是凯旋而归的战士。程归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这件事他已经跟程郁说了,即使他收了手,程郁多半也会继续查下去。他抬起手将指尖放在额角,轻轻叹了一口气。程归远中午从公司离开回了家,看着坐在客厅里的程郁,犹豫了好长时间,对程郁说:“小郁,爸爸欠了安锦然,白晨的事不好再查下去了,你……要不也收手吧。”白晨对安锦然的爱慕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再次对程郁出手。“您欠安锦然什么了?”程郁给苹果削皮的手停下,转过头疑惑问他。当年程郁就看安锦然不顺眼,偏偏程归远很欣赏他,安锦然的很多资源都是程氏给他的,气得程郁的肝都疼,最后决定发愤图强,赶紧从程归远的手上接手程氏,免得他以后糊涂了,能把程氏都全送到安锦然的手上。然而这些事他都没来得及做,安锦然用自己的性命摆了他一道。现在程归远还在与他说他了欠安锦然,是要把程家送给他才算够了吗?他现在都要怀疑,安锦然是程归远的私生子吧。程郁仔细想了想,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安锦然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孤儿,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或许与程归远真有那么点特别的关系,就算不是亲生的父子,也该是亲戚之类的,不然的话,程归远这般做法可实在是说不过去了。程归远看了程郁一会儿,他也知道有些事如果再不告诉程郁的话,难免他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对程郁说:“七年前,我被检查出肾脏出了毛病,怕你担心,一直没有告诉你,后来病情恶化,我跟你说我要到外地出差,其实是在医院做配型和肾移植手术,捐肾的人就是安锦然。”因为程郁的爷爷当年也是因为肾病去世的,虽然没有证据,但程归远一直怀疑这个病可能会遗传,程郁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要与他做配型,程归远又哪里敢让他知道。幸好后来医院说找到了合适的□□,只是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直到程归远康复了几个月后,白晨在无意间说了这件事,程归远才知道给他捐肾的人是安锦然。在此之前,程归远对安锦然的印象仅限于这是一个娱乐圈里的年轻人,有些欣赏他,但因为知道程郁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好,也到此为止,出了这件事后,他与安锦然的接触多了些,渐渐发现这个年轻人性格很好,有天赋,也很努力。常常让程归远觉得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而那个时候程郁整天想着要去打电竞,程归远对他便是抱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程郁听完程归远的叙述,将手中的水杯放下,抓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问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就差没把安锦然也认作自己的儿子了?”程郁这话让程归远陡然产生了一点点心虚,毕竟当年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要认安锦然做儿子,只是考虑到干儿子这种名头在娱乐圈里不大好听,再加上程郁对安锦然的偏见,他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安锦然其实从来没有主动向他要过什么,而是程归远心中一直怀着愧疚,所以即使在知道程郁不喜欢安锦然后,还是经常会给安锦然提供各类资源,程郁当年甚至腹诽过,程归远这怎么好好地都快四十岁了,突然开始想要包男人了,还是个跟他儿子一般大的男人。好在这话从来没有被程归远听到过,不然的话恐怕得当场气得抽过去。再之后安锦然在事业上风生水起,却经常会向程归远抱怨自己在生活中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大多与程郁有些关系,在他跳楼的那一天的早上,他给程归远打了电话,告诉他再也不会让他为难了。程归远相信程郁不会将安锦然给推下楼去,但是也总觉得安锦然会跳楼也许与程郁有点关系,要让他什么都不做,他的良心上过不去,可程郁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云京里还有那么多安锦然的爱慕者对他虎视眈眈,种种考虑之下,他才让程郁离开了云京。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他与程郁这样一分开,就是五年。五年,若是程郁没有回来,就这样回望起来,似乎也不算太长,可是看着已经上了幼儿园的程嘉言,程归远才意识到他已经错过太多太多。程归远对程郁点了点头,其实若是当年安锦然在捐肾后直接向他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两个人就此两清,也不会陷到后来这种为难的境地之中,正是因为安锦然什么都不要,程归远反而付出得更多了。见程归远点头,程郁说了一句“这样啊”,拍了拍手里的抱枕,就笑了起来。这笑声来的有些奇怪,程归远不由得奇怪,开口问他:“你怎么这样笑?”程归远不敢把自己的病情告诉程郁,可最后还是被程郁知道,只是程郁知道的时候,程归远的病情已经恶化得很严重,他明白他既然不让自己知道他生病的事,那肯定更不愿意接受他的肾脏,所以程郁背着他偷偷做配型,签了协议书。因为那段时间程郁自己的身体也不大好,便很少与程归远联系,只是每天从医生的口中了解的情况,到后来程归远出院,他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时至今日程郁才知道,原来这些年程归远竟然一直以为给他捐肾的那个人是安锦然。他看着程归远,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程归远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惶恐,好像是花了很多的心思才修建起来的沙堡即将迎来一场浩大的风雨,他追问程郁:“你到底怎么了?”程郁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他与程归远怎么能这么蠢,就这么被人给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以为安锦然当年在天台上一跃而下,已经将他坑得够惨了,没想到在更早之前,他已经坑过自己一次了。自己怎么就没有趁着安锦然活着的时候,找人把他给收拾一顿,好好地出一出气呢?程归远看程郁的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刚又在他的面前夸了安锦然,他叹了一口气,如今安锦然都死了五年了,程郁还是放不下这个人。他对程郁劝说道:“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安锦然,但其实安锦然这个人挺不错的,你如果能够抛开成见,以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待他,或许你们两个还能做朋友,再一个这件事白晨最后也收手了,还过去了四五年,你现在自己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要不这件事就先这样了吧。”程归远最后答应白晨放弃追究此事,除了白晨最后并没有真正伤害到程郁,和可能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外,他也不想程郁一直陷在安锦然的阴影当中。从此以后,他们可以都忘记安锦然,重新开始。他话音落下,客厅里静谧得好像一点声音都不存在了,窗外草坪上被程嘉言竖在地上的旗帜风中高高的飘扬,而不远处屏风的影子正斜落在程郁的脚边。他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看着程归远,目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程归远的心脏仿佛正在被刀背剧烈地敲打,嗓子里塞满了石头。许久许久后,程郁抬起手,拿开怀里的抱枕,指了指自己小腹偏上一点的位置,平静地对程归远说:“这里,只剩下一颗肾了。”程归远直接怔住,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程郁,耳边轰的一声炸响,像是飞机在半空中炸开,巨大的蘑菇云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灰色的迷雾当中,只有程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清晰。似乎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他才明白程郁刚才那句只有九个字的话的意思,可是又不太明白。他张了张嘴,很多话想要问程郁,此时却都梗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程郁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那时知道你肾出了问题,找人调查了一下,后来你骗我说你去外地出差,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自己去医院做了配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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