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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阙深深凝视了他半晌,长吸一口气,朗声笑道:&ldo;好!既然苏先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魄,我也不再妄加揣测。祭台下的火药我会想办法移走,不过祭礼日近,防卫也日严,若我不幸失手露了行迹,还望先生念在与小儿一番交往的份上,救他性命。&rdo;
梅长苏羽眉轻展,莞尔道:&ldo;言侯爷与蒙大统领也不是没有旧交,这年关好日子,只怕他也没什么心思认真抓人,所以侯爷只要小心谨慎,当无大碍。&rdo;
&ldo;那就承先生吉言了。&rdo;言阙拱手为礼,微微一笑,竟已然完全恢复了镇定。经过如此一场惊心动魄生死相关的谈话,陡然终止了他筹谋多年的计划,他却能如此快地调节好自己的心绪,短短时间内便安稳如常,可见确实胆色过人,不由得梅长苏不心下暗赞。
话已至此,再多说便是赘言。两人甚有默契地一同起身,走出了画楼。门刚一开,言豫津便冲了过来,叫道:&ldo;爹,苏兄,你们……&rdo;问到这里,他又突然觉得不知该如何问下去,中途梗住。
&ldo;我已经跟令尊大人说好了,今年除夕祭完祖,你们父子一同守岁。&rdo;梅长苏微笑道,&ldo;至于飞流,只好麻烦你另外找时间带他去玩了。&rdo;
言豫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知画楼密谈的内容当然不会是这么可笑,不过他是心思聪敏,嬉笑之下有大智的人,只愣了片刻,便按捺住了满腹疑团,露出明亮的笑容,点头应道:&ldo;好啊!&rdo;
梅长苏也随之一笑,左右看看,&ldo;景睿呢?&rdo;
&ldo;他卓家爹娘今晚会到,必须要去迎候,所以我叫他回去了。&rdo;
&ldo;卓鼎风到了啊……&rdo;梅长苏眉睫轻动,&ldo;他们年年都来吗?&rdo;
&ldo;两年一次吧。有时也会连续几年都来,因为谢伯父身居要职,不能擅离王都,所以只好卓家来勤一点了。&rdo;
&ldo;哦。&rdo;梅长苏微微颔首,感觉到言阙的目光在探究着他,却不加理会,径自遥遥看向天际。
日晚,暮云四合,余辉已尽。这漫长的一天终于要接近尾声,不知明日,还会不会再有意外的波澜?
&ldo;豫津,去把苏先生的轿子叫进二门来,入夜起风,少走几步路也好。&rdo;言阙平静地吩咐儿子,待他领命转身去后,方把视线又转回到梅长苏的身上,沉声问道:&ldo;我刚才又想了一下,先生这次为我瞒罪,只怕不是誉王的意思吧?&rdo;
&ldo;誉王根本不知道。&rdo;梅长苏坦白地回答,&ldo;其实来见侯爷之前,我自己也没有十分的把握。&rdo;
言阙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叹道:&ldo;誉王何德何能,竟得了先生这般人物。只怕将来的天下,已经是他的了……&rdo;
梅长苏看了他一眼,&ldo;侯爷与皇后毕竟兄妹,誉王得了江山,又有何不好?&rdo;
&ldo;有何不好?&rdo;言阙斑白的双鬓在夜色幽光下闪动着,清削的脸颊如同抹上了一层寒霜,&ldo;都是一般的刻薄狠毒,一般的寒石心肠,是此是彼,根本毫无区别。我如今已失了红颜,亡了知己,苟延残喘至今,却无力还他们清名公道。此生既已颓然至此,还会在意谁得天下吗?&rdo;
梅长苏眸中亮光微闪,问道:&ldo;侯爷既知我是誉王的人,说这些话不怕有什么关碍吗?&rdo;
&ldo;我的这些想法誉王早就知道,只是见我不涉朝政,皇后又命他不要理会我,才有如今两不相关的局面。&rdo;言阙冷冷一笑,&ldo;以先生珠玉之才,要毁我容易,要想为誉王控制我驾驭我,还请勿生此想。&rdo;
&ldo;侯爷多心了,苏某不过随口问问罢了。&rdo;梅长苏容色淡淡,神情宁情,&ldo;只要侯爷今后没有异动,苏某就绝不会再以此事相胁惊扰。至于誉王那边,更是早就没存着能得侯爷相助的奢望了。&rdo;
言阙负手而立,眸色深远,也不知梅长苏的这个保证,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是一直到言豫津叫来了苏哲的暖轿,他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仰首立于寒露霜阶之上,静默无言。
唯有在轿身轻晃起步的那一刹那间,梅长苏才听到了这位昔日英杰的一声长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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