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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ldo;陛下,您今晚是去……&rdo;六宫都总管高湛小心翼翼地打听着,以便早通知早准备。

梁帝凝了凝脚步。皇后一向端肃不讨喜,越妃近来为太子事常有哀泣,他都不想见。年轻美人们固然娇艳柔媚,但今夜他似乎没有这个兴致。所以最终,他也只是沉了沉脸,没有理会高湛。

察言观色已快成精的高公公当然不敢再问,躬身跟在皇帝身后。

宫灯八盏,稳稳地在前引路。各宫都已点起蜡烛,明晃晃地一片。可梁帝却偏要朝最昏暗的地方走去,似乎刻意要寻找一种清冷和安静。

走着走着,一股药香突然扑鼻而来,怔怔地抬头,看见前面小小一所宫院,仿佛游离于这荣华奢腴的宫院之外般,未植富丽花树,反而辟出一片小小药圃,宁朴雅致。

&ldo;这是哪里?&rdo;

高湛忙道:&ldo;回陛下,这是静嫔娘娘的居所。&rdo;

&ldo;静嫔……&rdo;梁帝眯了眯眼睛,似在回忆。……是啊,静嫔,景琰的母亲……倒也常常见,年节等场合,后宫拜贺,她总是低眉顺眼站在很靠后的位置,从来不主动说话,就如同她初进宫时一般。

&ldo;高湛,静嫔入宫,有快三十年了吧。&rdo;

高湛背脊上冒出些冷汗来,不敢多答,是低低回了个&ldo;是&rdo;字。

&ldo;乐瑶生了景禹后,总是生病,拖了好多年都不见大好,林府担心,所以才送了医女进宫贴身调理……朕记得,乐瑶待她,一向亲如姐妹……&rdo;

宸妃林乐瑶,故皇长子萧景禹,这些都是不能陪着一时心血来cháo的皇帝随便回忆的禁忌话题,高湛只觉得内衣都快被浸湿了大半,努力不让自己的呼吸太急促,腰身弯得更低。

梁帝冷冷地瞟了他一眼,&ldo;你也不必吓成这样……去传旨,让静嫔接驾吧。&rdo;

&ldo;是。&rdo;

不多时,药香萦绕的芷萝院添了灯烛,静嫔率宫婢们正装出迎,跪接于院门之外。

梁帝并没有细细看她,只丢下&ldo;平身&rdo;二字,便大步跨入室内。静嫔忙起身跟上,过来服侍他宽下外衣,暗暗觑了觑脸色,柔婉地问道:&ldo;陛下看来疲累,可愿浸浴药汤解乏?&rdo;

梁帝想到她是医女出身,自然精于药疗,加之确实觉得头痛力衰,当下点头许可。静嫔命人抬来浴桶香汤,自己亲配药材,不多时便准备停当,伺侯梁帝入浴,又为他点药油熏蒸,按摩头部穴位止痛。静嫔虽然年纪已长,容色未见惊艳,但医者心静,保养得甚好,鬓边未见华发,一双手更是滑腻修韧,推拿按压之间,令人十分舒服。

梁帝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安静闲适过了。

&ldo;陛下,蒸浴易口干,喝口药茶吧?&rdo;静嫔低低问道,将细瓷碗递至他口边。梁帝眼也不睁,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甘慡沁香,毫无药味,恍然间,激起了一些久远模糊的影象。

&ldo;静嫔……这些年,是朕冷落了你……&rdo;握了她的手,梁帝抬头叹道。

听了这句话,静嫔既没有乘机倾诉委屈,也没有谦辞逊谢说些漂亮话,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根本不萦于心一般,仍然认真地揉拿着梁帝发酸的脖颈肩胛之处。

&ldo;一晃这么多年,朕也老了……&rdo;梁帝倒是清楚她这种恬淡的性子,并不以为意,&ldo;要说什么补偿也给不了你,不过景琰孝顺,你还是有后福的。&rdo;

&ldo;陛下说的是,有景琰在,臣妾就知足了。这孩子孝心重,有情义,只要他在京城,必会常来请安。能看见他,臣妾怎么都是开心的。&rdo;

梁帝瞟了她一眼,可见那双柔润清澈的眼中满漾着的都是母性的慈爱,心中也不由一软,&ldo;景琰是重情义的好孩子,朕何尝不知道?只是性子拗了些……有些才气,被抑住了,朕也没给他太多机会。不过你放心,朕还是要关照他的,战场凶险,以后也会尽量不遣他出去了……&rdo;

&ldo;若是朝廷需要,该去还是得去,&rdo;静嫔淡然地道,&ldo;宫外的事臣妾不清楚,但身为皇子,卫护江山也是应尽之责。这孩子虽然不爱张扬,但心里是装着陛下,装着大梁的。如果陛下为了爱护他,一直让他赋闲在京享清福,他反而会觉得更委屈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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