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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后宇文越向他转告了昨晚的消息。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萧长风已经将刺客全部抓获。据说是因为萧长风想留活口,而那批刺客极为狡猾,见状不对立即逃进了树林。萧长风率兵在林中搜寻了小半宿,才终于在后半夜将还活着的人全部生擒。抓到人后,萧长风甚至亲自来了趟别院,多半是想与谢让亲自聊聊。但宇文越以帝师身体不适为由,没让他与谢让见面,还又是夸赞又是赏赐,一系列糖衣炮弹堵得萧长风无话可说,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是你睡得太沉,怎么都叫不醒。”小皇帝如是说道。谢让向来睡得浅,对这话深表怀疑。但既然刺客已经落到了萧长风手里,对方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不必太操心。不过,还有个人需要他处置。青年被人押解上来,谢让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动作略微一顿。……怎么又是梅子茶。他放下茶盏,看了眼站在身旁的人,没说什么。跪在堂下的青年已经全无初见时那副伪装出来的怯弱模样,那张俊美的脸上难掩狼狈,脊背却挺得笔直,丝毫不显弱势:“玉儿人呢?”玉儿,是奚太后的闺名。谢让道:“太后不会见你。”他是昨日才知道,季雪舟其实并非奚太后钟情之人,而是奚家派去她身边的眼线。名义为协助,实际,则是监视。这样的人,奚太后自然不会对他存有其他心思。她故意做出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甚至为了他反抗禁军,都只是为了将谢让和宇文越引去行宫。而在两人夜宿行宫那晚,她也是故意劝说季雪舟逃走,使得谢让将他抓获。昨晚,季雪舟被作为诱饵留在了车队里,直到变故发生后,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他以想见太后为由,请萧长风带他过来。萧长风懒得干涉皇族的家事,便遂了他的意。其实就是将这烂摊子丢给他罢了。谢让在心中叹气,正想开口,却听青年冷声道:“谢让,你究竟做了什么?”谢让:“?”又关他什么事?“早听闻帝师手段非常,没想到竟能谋划至此。”季雪舟冷冷注视着他,“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她与奚家为敌,竟连我都未曾察觉……”谢让:“……”怎么每个人都把他当成幕后大反派,这回的事真和他没关系啊!而且,宇文越还坐在旁边呢,怎么不怀疑他?他的反派气质就这么突出吗?谢让在心中无奈地想着,余光瞥见身旁的少年眉宇蹙起,露出几分不悦之色。谢让悄然捏了下他垂在身侧的手,作为提醒。他是在书房提审季雪舟。这别院的书房不够宽,书案后方只能放下一把椅子。按照常理,本应该宇文越这天子来坐这主位,但后者说什么都不肯让他站着,谢让只能依他。少年立于身旁,垂下的手恰好被书案遮挡,旁人什么也看不见。指尖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他愣了下,当即反手勾住那只想要收回的手。谢让:“……”谢让连忙将手抽出来,掩饰般轻咳一声:“季公子,你或许有些误会。”“误会?”季雪舟只是冷笑,“她有多恨宇文一族,有多恨你,我最清楚不过。若非你从中作梗,她绝不可能与你们合作!”谢让微微蹙眉。季雪舟不肯接受,他其实可以理解。因为就连他至今也还不明白,为何奚太后会选择与他们合作。不是不明白奚太后倒戈的缘由,只是,无论是这缘由,还是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都不像是他认知中那个奚太后会做出来的事。他记忆中的奚太后,对奚家忠心耿耿,又对皇室恨之入骨,就算是想要获得自由,她也不应该选择这样的法子。谢让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奚太后也像先前他遇到的那些人与事一样,产生了些许变化。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只是忽然性情大变。就像……谢让先前那样。谢让若有所思,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就算真是我做了什么,你又能如何?”季雪舟眸光微动。“季公子,太后已将一切都告诉了圣上。你配制毒药,密谋刺杀圣上,如今已是证据确凿。”谢让语气轻描淡写,“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本官?”季雪舟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没人知道他在这沉默中想了什么,但当他再抬起头时,神情已经与方才全然不同了。“证据确凿?”季雪舟眼底显出一丝无辜,问道,“谢大人是哪来的证据?”“草民从未见过大人口中所言的毒药,更不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草民这些年陪在太后身边,做任何事都要经过太后的同意,若没有太后授意,草民从哪里获取采买配制毒药的原料?”他俯下身,朝谢让磕了个头:“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可以派人去行宫调查,有很多人可以替草民作证!”这分明是要将一切推给奚太后了。就算那毒药真是出自他手,也是奚太后授意,只要追究此事,奚太后便是森晚整理主犯。而且,他还特意提及有人可以替他作证。这是一早就想好退路了。看来这姓季的,对奚太后也没有多深情啊……谢让在心中不合时宜地想。季雪舟咬死不认,谢让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随口说了句“自会派人查证”,便让人将他带下去。侍卫押着青年离开,谢让脊背松了劲,往后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心。一道身影从屏风后头绕出来。“早与你说过,你从他身上得不到什么的。”女子望向门外,青年已经被押解着走出庭院,看不见踪迹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谢让一笑。奚太后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就是不相信本宫罢了。”虽然昨晚的合作很顺利,但奚太后至今没有承认下毒及除夕夜的刺杀一事与她有关,更不曾指认过毒药是季雪舟所制。那件事是一切的起因,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任谁都看得明白,那必然与奚太后脱不了干系。可她只要一天不承认,宇文越和谢让便没有办法以一个刺客的一面之词,治她的罪。这是奚太后留下的退路。她没有完全信任谢让,谢让也没有完全信任她。谢让方才那么说,只是想诈一诈季雪舟。可惜,不仅被识破了,还将锅全都扔到了奚太后头上。明明在书里,都能陪着奚太后死在火场中,怎么到了这里,就不肯为了心上人认个罪呢?谢让恨铁不成钢。想起这些,他不禁有些好奇,问奚太后:“您当真不想再与季公子见一面?”“见他做什么?”奚太后却是反问。谢让“唔”了声:“毕竟相处过这么长时间……”就算暂时不能给季雪舟定罪,落到他们手里,此人多半很难再恢复自由身。出了这个别院,以后想见面的次数,恐怕当真不多了。看出他想说什么,女子只是不可置信地皱眉:“你把本宫当做什么人了,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十几岁怀春少女吗?”说完,甚至刻意地朝宇文越看了一眼。谢让:“……”宇文越:“……”差点忘了,奚太后藏身这屏风就在书案后方,也就是说,方才他们做了什么,奚太后其实看得一清二楚。谢让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他轻咳一声,竭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所以,您对季雪舟……”“本宫确实挺喜欢他的,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还很体贴专情……虽然多半是装的。”奚太后悠悠道,“可惜,他一心向着那个家,留在我身边也不过是暂时的。”“这样的人玩玩就罢了,要真动了情,那不是太傻了?”这倒是身处高位之人惯有的想法。许多人觉得,身处高位之人会对情感有更深重的需求,会更加忍受不了孤独。但谢让近来才发现,当真身处在那个位置时,其实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追求“情”的。身旁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应付这些已经足够疲惫,哪来那么多精力追求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至于宇文越……谢让下意识朝身旁的少年看去,后者压根没怎么听奚太后说话,正低着头,时不时偷瞄他一眼。两道视线在半空相触,宇文越连忙敛下眼,做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多半还是太闲了吧。谢让也收回目光,心里暗自决定,回去之后要将宇文越的课程再加一倍。奚太后默默看着两人眼神交流,忍无可忍打断:“你们还回不回京城了?再耽搁下去,什么时候能到宫里?”谢让问:“您还要与我们回京?”原先想带奚太后回京,其实并非为了调查那刺杀一事。刺杀之事是小,借由奚太后引奚党露出马脚,再顺理成章派兵镇压,才是他们最初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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