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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李照眠收到了S大的录取通知书,照例需要回到F市的李氏家族祠堂跪谢祖先保佑。
李照眠对祠堂的印象不甚深刻,一则她是未出嫁的女孩,没有太多需要她进入祠堂的场合,二则哪怕她在梦中见过祠堂,也是被李氏众人包围着,根本看不清祠堂的样子。
此时此刻,她跪在祖先的牌位前,周围一片寂静,额上不由得浸出一层汗来。李承业跪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快点磕头,说感谢列祖列宗保佑你考上好大学。”
她想到和李承晖在梦里的行径,手心湿润,颤巍巍地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李照眠,有违祖训,悖逆人伦,望祖宗念在我与他情深如海,不可割舍,宽宥我们吧。
李承业递给她三支点燃的香,要她供奉于台前香炉上。她接过,却不慎被一粒抖落的香灰烫伤虎口处,手上一痛,将香握得更紧,她顿感这是来自先祖的惩戒。
老祖宗,罚也罚过了,收了这三柱香,就当您既往不咎了。
她悄悄打量着那些排位,将三炷香稳稳地插在香炉正中心。烟雾缭绕,李照眠再拜三拜,摩挲着虎口处的小伤口,随父亲走出了祠堂。
日光狠辣,像要灼烧净她罪恶的血肉。
八月,李照眠和同伴们飞往东京。
适逢盂兰盆节,李照眠一行在白天就租好了参加盆踊舞蹈的浴衣。李照眠租了一套粉白相间的浴衣,一个深粉色大蝴蝶结扎在背后,头发盘起来,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兰花发簪。青春可爱的姑娘们用中文交流着,嬉笑打闹,走在路上频频惹人回头注目。
好心的当地阿姨教她们怎么跳舞,其他人上手很快,唯有李照眠学得四不像,但依旧乐在其中。风一吹,广场上就挂满了她们的笑声。
发光的提子似的灯笼串在一起,在东京的夜里明亮非常。
大家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形,随着音乐跳舞。
李照眠开心地录了视频发在家里的聊天群里:王映红和李承业秒回一长串语音,言语里都是他们的女儿如何漂亮,虽然看不懂她在跳什么,但她跳得实在是好看之类的话,得亏周围的人听不懂中文,不然就李照眠这三脚猫的舞蹈功夫,只能贻笑大方了。李照眠也发了一份视频给李承晖,但他或许还在加班,并没有回复。
热烈的祭典气氛和喧闹的人群洗去了她们的疲惫,姑娘们手挽着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在房间里一刻不停地聊天八卦,直到眼皮上下打架,才头挨着头睡下。
翌日,她们去了富冈八幡宫神社求签。李照眠如今最忧心的就是她与李承晖的姻缘——她拿着签文一看,赫然一个大字:凶。
懂中文的僧人解释给她听:你所思之人与你心意并非相通,将有分别之日,迷乱之时。见她的笑容瞬间垮下来,僧人又好心地补充道:不过凶签只是一时之势,未必不可化解。随后指引她将签文挂在树上,寓意留厄。
从八幡宫出来后,同伴们见她闷闷不乐,不禁问道:“你抽的签不好吗?你求的什么呀?事业还是姻缘?”
李照眠苦涩地摇摇头,不愿解释。
八月是富士山登山旺季,但她们还是不惧人潮,趁着天气晴朗,到静冈县登顶了富士山。登山向导朝她们竖起大拇指,夸她们是很有毅力的登山者,为她们在山顶拍摄了一张拍立得留作纪念。
李照眠把照片发给父母,自然收到一排大拇指表情,王映红甚至问她准备什么时候挑战一下五岳,李承业说那能有什么难度,不如干脆爬一爬珠穆朗玛峰吧,李照眠发去两个擦汗表情。她又把照片发给李承晖,才惊觉他一直没有回复消息。她联想起在八幡宫抽到的签文,烧起一股师出有名的火。
不回就不回,她自有她的生活。
旅行的下一站是北海道札幌市。这里有世界闻名的巧克力夹心饼干品牌:白色恋人。
两块方形蓝朵夏薄饼中夹着一层白巧克力,放到嘴里的时候,巧克力的清甜和饼干的香脆在齿间交织,让人想起下雪的天气。难怪叫白色恋人,李照眠想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传统,她们还预约了白色恋人公园里的甜品工作坊,体验亲手制作白色恋人饼干的过程——尽管除了李照眠,其他人都还没有对象。
烘焙的确使人心情大好,至少李照眠早已将李承晖不回消息的劣行抛诸脑后,耐心地捣鼓着面前的巧克力和饼干。
最后饼干被打包好,李照眠将它谨慎地揣在怀里,生怕压碎了。或许这就是恋人间的心思,甜腻的,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她决定先不告诉李承晖,等回国了再悄悄给他寄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临走前,她们又扫购了十几盒白色恋人饼干,和收银员互相鞠躬道谢好一阵才走出了大门。
因为航空管制,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李照眠坐在候机大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李承晖的消息这才一条条地冒出来:
“之前在忙一个项目,天天加班,没时间回你,今天终于交付了,真对不起宝贝。”
“这是在东京吗?宝贝穿得真漂亮,当然我们眠眠本身就长得漂亮,舞也跳得很灵动,永远猜不到下一步。”
“这次没去看烟火大会吗?那等下次我们一起来。”
“还去爬山了?很厉害呀,都登顶了,宝贝怎么这么棒。”
“什么时候回国,很想你。”
“我今天打开冰箱才发现,你走了之后,家里的椰子灰冰棍都没人吃了,明年我要少买一点,或者明年你待久一点吧。”
……
李照眠的眼眶有些热。她最终也没有告诉李承晖关于签文的事情,那条似是而非的字条,就让它随风散去吧。
提示登机的广播终于重新响起。
李照眠的音乐软件今日推送了坂本冬美的《再次爱上你》:
“依然爱着你,爱得比现在还要更深,在心底盼望着,能再次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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