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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2页）

刘备醒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幅情景：他的丞相坐于树下石桌旁，竹简案牍间，因倦极而支颐小眠。经年未见，诸葛亮依然俊秀挺拔，只是瘦了。鬓角亦多了几根霜丝。落英缤纷，飘于他额角广袖，留恋片刻，终是滑落到了地面。唯有一只黄斑蝶停在了他肩上，一下一下扑扇着翅膀，迟迟不肯离去。

刘备只觉不忍惊动了他，便望着诸葛亮默不作声。然躺了许久，背后微觉僵硬，只是稍一挪动了身体，诸葛亮便已查觉，抬起头来望着他，面露欣喜之色。

&ldo;你终于醒了，&rdo;刘备笑叹：&ldo;害朕等了好久。&rdo;

诸葛亮怔然。因为这正是当年在隆中初见时，刘备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时移物换，同样的场景，在同样的春日晴朗，鸟语花香之际道出，他心底已不复当年单纯的喜悦。铺天而来的悲感远盖过欣喜，倾刻泪下而不自知。

但听刘备道出第二句话：&ldo;丞相为什么清减了？又把朕的叮嘱当耳边风。&rdo;

诸葛亮再忍不住，泪下如雨，叩拜于地：&ldo;臣诸葛亮，叩请陛下圣安。&rdo;

皇帝凝望着伏拜于地的丞相，亦是早已泪下，命侍者扶起诸葛亮，坐于榻侧。他举袖为诸葛亮拭去泪水，轻声道：&ldo;你会不会曾有哪怕一刻，希望自己辅佐的是高皇帝，或者光武皇帝？项羽与公孙述，会把你生生累垮。&rdo;

&ldo;臣与陛下相知久矣，可不复相解。&rdo;诸葛亮心中一凉，冷然道：&ldo;陛下妄自菲薄，此言亦令臣寒心。&rdo;

&ldo;朕戏言耳。&rdo;刘备笑道。

&ldo;天子无戏言。&rdo;

&ldo;你…怎么器量还不如萧丞相。&rdo;刘备语气中带上一丝嫌弃：&ldo;高祖曾多次试探于他。他生气了没有？！朕今日略微试你一下，你就生气！&rdo;

&ldo;臣死罪。&rdo;诸葛亮笑道：&ldo;臣原不如萧丞相。&rdo;

&ldo;算是有自知之明。&rdo;刘备也笑道：&ldo;孔明，你不如萧何，是因为萧丞相时时把天下放在心中。而你，太把朕放在心中，看不到天下大势。身为宰辅，与皇帝犯同一个毛病！还不知悔改。&rdo;

&ldo;…请陛下治臣之罪。&rdo;

&ldo;还有，&rdo;刘备淡淡道：&ldo;人家萧何懂得揣摩高祖的心思。你就不懂。反说朕不了解你。当真胆大包天。为人臣子就该这么不谨慎，朕说什么你就信，不肯多加思索？&rdo;

&ldo;……&rdo;诸葛亮微笑握着刘备之手：&ldo;臣早已思考过。且效萧相国，窃以己之心，度君王之腹：陛下既悔，又不后悔。陛下不悔举兵东征，只悔行止疏忽，布阵失察。&rdo;

刘备微一点头：&ldo;你又悔什么？&rdo;

诸葛亮道：&ldo;臣不悔支持陛下东行。然这数月来几经思索，隆中之略，占有荆州，益州之地，两路共伐中原。不曾思及荆州地处中原兵家必争之地，与曹魏东吴比邻接壤，极容易被两国入侵。而益州地处偏远，救援不及。同时占有荆，益，其实是不可能的…荆州之失，关将军之亡，臣难辞其咎。&rdo;他说着，摇头笑叹：&ldo;臣确实看不清天下大势。&rdo;

刘备沉默片刻，道：&ldo;孔明所说，有几分道理。然当时北方已为曹操据有，江东是孙吴之地。朕只有荆州益州可以攻取，除此之外并无他路。再者，丞相答朕一言：战国时之魏国何等强盛？当其衰弱后，张仪以何言恐吓魏哀王？&rdo;

诸葛亮轻声道：&ldo;此是臣之疏失，臣自当于陛下之前请罪。陛下何以反替亮辩解。&rdo;

&ldo;丞相，回答朕。&rdo;

诸葛亮微一欠身，答道：&ldo;三晋处中原之地，当魏之强盛时，霸凌周围诸国。由于其处四通八达之地，要攻打哪一国皆得其便。南压韩楚，北摄燕赵，东扰齐国，西则攻秦。然自秦国崛起，魏国衰弱之后，张仪说魏王，以魏之弱，如不依附秦国，则周围诸国来攻，魏国地势无险可守，当成四分五裂之地，不免被诸国瓜分之下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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