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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子产歌》

刘备于昏迷中醒来时，正见诸葛亮守在榻侧，怔然看着他。

他强撑多日，此时为了托孤已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然看见自家丞相的模样，仍是忍不住笑出来：&ldo;丞相这呆若木鸡的样子，朕还是第一次见。&rdo;

诸葛亮微微一笑。刘备取过枕边一锦囊，交给诸葛亮：&ldo;遗诏早已写好。请丞相过目。&rdo;

诸葛亮打开锦囊，颤抖字迹映入眼中--

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惟贤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

诸葛亮阅毕，更是泪下：&ldo;陛下何以自抑若此？&rdo;

&ldo;朕虽屡告丞相勿得妄自菲薄，然此时朕若不自贬，无以彰丞相之明也。&rdo;刘备摇头：&ldo;还望丞相体知朕意。&rdo;

诸葛亮听闻，便不作声，专注地听刘备说下去。

但听刘备开口：&ldo;夷陵一战，损伤我大汉四万将士。朕背负弥天大罪，自知命不久长。当此之际，若没有羞耻惭愧之心，朕还是人吗？本来想学孝武皇帝写个罪己诏。不过…汉贼不两立。伐吴本身并没有错，不能让百姓误解。还有，丞相没劝阻朕，即是与朕同罪。朕不能让天下人认为你有罪。&rdo;刘备微微一笑：&ldo;此事，你我知道就好。&rdo;

&ldo;…君子不畏死亡，以其重如泰山，死得其所也。将死之君子，不忧不惧，往事不可追，其如逝水，又如夕阳西落之不可挽。然来者犹可待，丞相志存高远，将临风翱翔，继以月上东山。&rdo;刘备笑对诸葛亮：&ldo;丞相…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是你让朕死得其所，让朕看到光明的未来。朕愧对万民，愧对死亡将士，而独不愧对丞相。因为丞相必当因朕之托付，而留盖世功业，光照千古。&rdo;

刘备说罢，见诸葛亮仍悲痛，便笑道：&ldo;这正是所谓君子有成人之美。还有，知耻近乎勇，丞相。你的帝王，是真正大仁大勇之人。&rdo;

诸葛亮不免被自家皇帝逗得破涕为笑。他方才醒悟其实刘备并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自信满满的君主。同以往每一日他所见到的一样。

但是…又有些不一样。刘备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细心谨慎。他把一切都考虑好了，尽生命最后一丝力量，为自家丞相铺平往后的道路。

但听刘备续道：&ldo;丞相，因此，朕必要彰己之过，显君之贤，使阿斗与百姓以你为师，因为你才是大汉的将来。&rdo;

他说着，缓缓吟唱起来：

&ldo;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

孰杀子产，吾其与之！

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

子产而死，谁其嗣之！&rdo;

--这是一曲郑人歌颂子产的《子产歌》。刘备握着自家丞相之手，殷殷吟唱着。诸葛亮此时尚不知道，刘备在做什么样的预言。他不知道，日后他将受亿万百姓歌颂。而这开始歌颂他的第一人，竟是刘备。他闻此曲，泪流满面。然后默然听着刘备细细念叨起他治国之才‐

&ldo;孔明为政，恰如子产。不以急速见利为尚，而以礼义和百姓之福做为施政考虑。你制定蜀科，重新分配田地，拟定军赋制，触犯到了多少人维护自己的私心…这就像是当年的子产啊！&rdo;

诸葛亮摇头：&ldo;这可引起了多少豪强大姓的不满，把矛头都指向臣。更别提整顿吏治，亮为改革弊端，刑法峻急，多遭人怨怒。若非陛下护着…&rdo;他说着，叹道：&ldo;陛下当时只管教亮放手去做，内里替臣承担多少事情，只是不教臣知道。能杀的人，陛下替臣杀了。能拢络的人，陛下也替臣拢络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