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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清醒的痛苦（第1页）

童言稚语，听得卫菡心里一重，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沦落到这样的地方，她不知自己究竟处在怎样的境地。

这样的地方……

卫菡蹙起眉头，心里的情绪一股股的翻涌起来，她很难说明自己此刻该是怎样的情绪。

秦璋察觉到她此刻的沉默，对小桃花说：“你先出去吧，有需要会叫你的。”

小桃花无有二话，行了礼后，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轻轻的带上门，安安静静地守在门边。

雅间里有一股靡靡之气，气味香甜，仿佛是打翻了花粉罐子。

卫菡斜靠在软枕上，看着矮桌上放着的果子点心有些失神。

秦璋抬手拿了一块，泰然自若地送进口中，咬了半口，品味了一番后，将那糕点放了下来。

“甜。”

卫菡回神，看他端杯饮茶解腻的动作，便也伸手去拿了块茶色糕点，咬了小半口，说：“这茶味糕点不甜，甚是清香。”

“你吃吧，我不爱这些。”秦璋看她，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复又说道，“方才你为何不语，可是怜惜那个小女奴？”

卫菡眼皮轻跳，她抬起眼来看向他，随即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秦璋：“你向来心软，看着那半大的孩子在这里做工，你心疼了，因为，你看到的不是一个稚嫩的孩童在这里做事，你看到的是她以后的命运。”

见他说的句句不错，卫菡轻叹了一声，摇头说道：“您明察秋毫，我的心思竟是半点儿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秦璋笑了：“并非是我明察秋毫，而是你心太软、太善。”

卫菡抿着唇，抬手用手指刮了下下巴：“我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听她对以后的规划，心里头就为她捏了把汗，一时难以判断，她到这个地方来，究竟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是个什么地方没有，她以为这里是什么福地，可以叫她吃饱饭，却不知，一脚已经踏入了深渊，这里的一切都在蚕食她的思想。”

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被父亲卖到了花柳之地，她的世界便在这阁楼之内，她看着娼妓卖笑，或许便以为这是什么正经营生，也以为她们在笑，就是真的快乐，她还在幻想，她可以在这里长久的做工，也不失为一门生计。

无知带来的快乐，足以蒙蔽她所见到的一切。

“人的命自生下来就是定好的，有人可以改命，可改命的代价非常人能受。”秦璋如是说到，眸色微暗，神色微沉，“对于有些人来说，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好过清醒。她什么都不懂，便觉得现在是极好的，你若在她面前挑破，她待的是个虎狼窝，不一定是在帮她，反之，极有可能会害了她。”

卫菡垂眸不语，这些道理她当然明白，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半只脚踏入深渊，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实令人难受。

“读书明智，明智以后方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分得清好坏，看得清利弊，了解的越多，欲望越深。欲望越深，人就痛苦，所以，她无知，也未尝不是好事。”

听着他徐徐道来，卫菡轻轻蹙眉，抬眼看他：“可她是没那个机会明智，也没那个机会痛苦……倘若她有呢？”

秦璋看向她，不语。

“我是说，倘若有一天，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不是一样痛苦，一样后悔吗？”

“不一样。”他说。

“倘若在经历这些之前，她便什么都明白，那她就是清醒的痛苦，这种痛苦是她无法改变现状，也无法拯救自己于泥潭。倘若是在他经历之后幡然醒悟，那历经沧桑，她心底或许也已经百炼成钢，她或许会懊悔，但她的经历带给她的磨砺，才能让她承受得起那样的痛苦。”

话音落下，两人对望着，久久无言，卫菡手上的那块糕点化在手指上，她未察觉，只在几息之后，她将糕点放回桌上，说：“您说的有理，可是我私以为，人宁可清醒的痛苦，都不要麻木。”

秦璋挑眉，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望着她说：“你想管这件事？”

卫菡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可不像在凉州，为孩子们建学堂，为孤老设福院，你想拯救的是一人，还是这个阁楼里所有麻木着的人？你是想为她们开智，想让她们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还是想拯救她们于水火，断了这里的营生？”

一连串的问话，卫菡听在耳里，面色未变，她笑了笑，伸出五指，对他说：“我是肉体凡胎，没有通天的本事，无论是拯救她一人，还是拯救所有因困苦而困顿在这里的人，我都没有那个底气说，我能做到，我知道这里的复杂，也知道她们是没有办法，才选择来到这个地方……”

“这样的营生遍地都是，它违反道德，却不触犯律法。”

在这个时代，秦楼楚馆都是正经的营生，不正经的，是这里的姑娘，从何而来，是被卖？还是被拐？

这样的营生被称为下九流，可却没有违反律法，世人瞧不上它，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地方养活了许多的人。

卫菡自问自己没有那么高尚，可以拯救所有的苦难，她也无法大手一挥，斩断所有灰色产业，那样不现实。

所以她觉得有些无力，穿越至今，最严峻的问题不是她未来的生与死，反正人活一生总是要死的，最严峻的问题是他这个接受了现代思想教育的人与古代本土化的习俗、规矩、文化，发生了碰撞。

从前在宫中，对贵人卑躬屈膝，行礼问安，看着下面的人奴颜婢膝，顺遂听从，她尚能给自己洗脑，这不过是一场角色扮演。

可到了外头来，直面这个时代的文化，那些在历史书上记载的，课文里学到的，如今当面锣对面鼓的给她这个现代人大大的震撼。

“你既明白这样的道理，又为何郁郁不快？”他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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