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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刘衍的神色渐渐恢复了点生气，天色却渐渐暗下来。

他苍白的双颊两侧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绯红，这是病又要发作的征兆。刘衍咳了一阵，用衣袖掩住口；移开时，衣袖上便多了一抹血迹。

&ldo;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rdo;杨蝉问，&ldo;反正你也打算要死的了，若是住到山下，起码死了还会有村民帮忙埋。现在你死在这儿，连个埋的人都没有，这又是何苦呢？&rdo;

&ldo;因为我想死在妻儿的身边。&rdo;刘衍倚着墙角，小声道，&ldo;人死了，哪里不是埋，我死在这里没人管，屋子就当我的棺椁，也挺好。&rdo;

&ldo;可你还活着，想到一定会死在这里，不怕么？&rdo;

&ldo;怕的，&rdo;刘衍应道，&ldo;谁人不怕死，我自然也是怕的。&rdo;

&ldo;那为什么……&rdo;

&ldo;一想到要和他们团聚了，我自然就不怕了。&rdo;

杨蝉皱了皱眉头：&ldo;那若我说，你死了也不会再见到他们，又该如何？&rdo;

&ldo;那我也只能苦笑一声，&rdo;刘衍道，&ldo;任何人，都是会死的。&rdo;

她有些无法理解了：&ldo;我没有世人之情，不明白你的意思。&rdo;

&ldo;意思就是，无论如何，一个人若心死了，无论身体是否死了，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活着，只为了记得我的妻儿，等我死了，就怕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了……&rdo;

刘衍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倒在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咳得就像一只待煮的虾米。病气和死气随着他每一次颤动，一股股地向外冒出。在杨蝉眼中，这小屋里死气弥漫乌烟瘴气，换作在别的地方，她是一刻都呆不下去的。

她站着不动，幽幽道：&ldo;那么……我陪你几日罢。你快死了，等你死了，我会埋你，就像你埋你妻子孩子一样。虽然你不过是个过客，但我会记得你。既然我死不了，那我就会一直记下去，就像你现在记着你的妻儿一样……&rdo;

&ldo;为……什么……&rdo;

&ldo;我不知道，&rdo;杨蝉不想对将死之人隐瞒，&ldo;或许，真的如那老头所言，是因为你长得像我二哥……&rdo;

&ldo;是么……呵呵呵，原来如此……&rdo;他又是一阵略带自嘲的咳喘，&ldo;我……只是恰好与你二哥面容相像……你根本无需对我如此在意呀……&rdo;

&ldo;对，你说得对极了，所以我也奇怪，我为什么要在意你，&rdo;她走到躺着的男人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ldo;你一个凡人，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呢？&rdo;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ldo;不过你放心，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我说了会埋你，就不会因为一时的迷惑抛下你不管。&rdo;

杨蝉果真陪了他几日。她陪他，和他聊天，但不会照顾他。她不喜欢照顾任何人，所以，其实她是在等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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