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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第1页）

三更天。何清晏疼得睡不着，正窝在床上看周既明放在床上的一本闲书《聊斋志异》，正看到《王六郎》。里面夹着两片桃花瓣。

何清晏顿了顿，就着灯看下去——这个故事他小时候也看过，只是年份长了，记得有些不清楚，这次又看了一遍，清晰了许多，说的是一个姓许的渔夫，每夜在河边打鱼，总要先斟一杯酒洒在地上，祭奠淹死的水鬼。

别人打不到鱼，他偏偏网网不空。

后来有个少年常来陪他喝酒，两人对酌甚欢，许渔夫却不知这少年正是河里的溺鬼。

直到有一日，少年说他要托生去了，明日有妇人渡河，将溺死来代替他。

许渔夫次日去看，果然有妇人抱着孩子过河，掉进水里，却又挣扎着爬了上来。心下称奇。

少年夜里又来了，说他不忍那妇人一尸两命，放了她。

少年本来错过了往生的机会，却没想到因这一念之善，被天帝封为某县的土地神，走马上任前，来与许渔夫道别。

何清晏看到少年在风中渐渐远去那一段，手指停住了。

“置身青云，无忘贫贱，此其所以神也。”

这应该是周既明那个混账东西很喜欢的一篇吧。不然也不会特地夹着。

无忘贫贱。

自己是不是太拜高踩底、急功近利了？

————

翌日，天光未亮，定北侯府便已灯火通明。

何清晏顶着一双没睡好的眼，任炊烟给自己套上青色的纹着竹子的衣袍。

“少爷，这也太糟糕了，居然要去何府道歉！！道得哪门子的歉！！分明是人家想开口嘲讽你、管你闲事的。”

何清晏哂笑，笑而不语，实际上则是在暗暗磨牙。

周既明啊周既明，大意了，原先想让让你，现在看，的确是我高傲目中无人了。是你要开战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少爷不穿红黄也好看，少爷最喜欢红色和黄色了，家里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这种颜色，老爷突然说要你找件低调点儿的衣服，我还说，这到哪里找去，结果却发现衣柜角落里塞着这么一件，这都不知道是哪年的了。穿上去一股子陈年老味儿。委屈少爷了。”炊烟说。

“不委屈。”其实这个颜色何清晏反而自在了许多，自己喜欢青白蓝绿。

“少爷真俊。少爷就该多试试各种不同的颜色。”

“行了，今天是去道歉的，少说几句。又是这个时辰，你这小嘴叭叭的，大家都没醒，也要给你吵醒了。”

炊烟吐吐舌头，这才想起少爷最近说自己喜欢沉默寡言的。

不过他喜欢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到时候自己就复宠了！炊烟干劲儿十足。

周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夫人好说歹说被拂柳啊、春草劝住了，没过来掺和一脚。

何清晏想到今日他要去的是自己的家。要见的是自己的父亲。要演的是自己的仇敌。

而他顶着这张脸，要去给自己的身体道歉。

就觉得天底下都没有几件比这更荒谬的事。

一路沉默不语。周骥也坐在那车里，怒目而视：“我丢不起这个人，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知道你又把谁打了，我一定把你的腿给打断，省得你给我惹是生非！”

何清晏也有些烦了，本来身上的伤就没好透，自己又娇气，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在加上又是自己父亲的政敌，心中本身就有警惕和敌意，这会儿他屡次出言嘲讽，何清晏也不想惯着他了：“老爹~您想想，您骂了何颂十几年，何颂掉过一根头发吗？没有。但我一拳下去，何清晏的脸肿了三天。这么一比，谁比较有用？我这不是替您撒气么。”

周骥一噎，就要给他一个暴栗，何清晏先抬手悠悠地拒绝了，“别碰老子，你打了老子，别在这里给老子套近乎。”

周骥眼里有了一丝狼狈，和失落，自己妻子去世后，自己再也管不好自己这个儿子。

“你看看何颂的儿子，再看看你！世人皆羡慕何颂有那样的一个儿子，你说说你呢，你有啥优点，你除了那张脸随你娘，招蜂引蝶了点，还有啥？但是我们都是武夫，靠脸吃饭，为人所不耻！你什么时候能像何清晏那样！我要是有何清晏这样的儿子，我祖坟都要冒青烟了。我做梦都能笑醒！你最好去给何颂当儿子！看他是不是跟我一样焦头烂额！”

何清晏猛地愣了一下，故意用欠欠的阴阳怪气的语气说：“爹你这么喜欢何清晏啊？那你去找他啊，他说不定还巴不得做你儿子呢。何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啊，谁稀罕你这么个儿子，长这么大，天天给你擦屁股！天天低头求人，你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腆着个老脸。逆子，真的是逆子。”

“爹，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何清晏试探道。

周骥的表情凝固住了，一时大喜过望！

暗中心想，自己的儿子终于要长大了么！居然学会道歉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服软过，一次都没有，每次自己打他，他都是越打越混不吝，越打越狡辩。气得自己七窍生烟，恨不得让自己瞬间上天去找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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