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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底下站了会，南音转身上楼。

索太太今日请了尼姑来佛堂，她们正在举行着一种南音看不明白的仪式，用痛苦哀号般的声音呼唤鬼魂，同时用席子抽打地面，尖厉的哭喊声充满了后花园。

南音不想靠近，径直穿过小路，去往院子另一头的音乐室。

安琪在琴房里上钢琴课。南音在外头听了片刻，里头叮咚叮咚，弹的是一首肖邦的圆舞曲。

等时间差不多，她才敲门打断：“玛丽老师。”她微微一笑，“您要去用一些茶点吗？”

那位苏格兰教师机敏地让开了位置。

南音在安琪身边坐下，问她：“想好了吗？”

安琪摇头：“还没有。”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我不知道念书有什么用。”安琪坦诚道，“我听罗家姐妹说，即便是念完大学，女人也找不到像样的事情做。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家庭，女儿不可能去公司里做职员，会叫人笑话的。”

南音想了想：“你自然是不用去找工作的。若只从读书能挣多少钱来谈，大学带给你的用处有限。不过进了大学，或许能培养些个人兴趣。等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再决定往后做什么也不迟。”

“罗宝琳也在香港大学念过书。”安琪说，“毕业以后，不还是由家里替她做主嫁给了费肯尼斯？”

“她如何过日子是她们的事。”南音说，“你又不是罗宝琳，何必急着照她的样子过？”

安琪沉思不语。

见她若有所思，南音便没再劝，转而问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三哥这人品性究竟如何？”

“哎？”安琪精神一振，“怎么问起他了？”

只看对方的表情，南音就知道她想歪了：“你这小丫头，我有事要找他帮忙，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安琪眼珠子转了一圈，连忙举手投降，“不过三哥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不与我们姐妹一道长大，我们同他的关系要比二哥疏远很多，而且他与阿爸也不对付，两个人坐到一起难免吵架。我看他是不想回香港的。说他有多么关爱我们，自然谈不上，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平日里对我们还是好的。”

“不想回香港。”南音抓住了重点，“为什么？”

“你想啊，他自小就在美国，与香港的亲人哪有什么亲情可言？我们之于他，恐怕还不如金山四叔家的几位堂兄妹关系亲密。”

“那他回来做什么？”

“他不回来，家业无以为继。”安琪摊手，“二哥学的是法律，如今在做汇港洋行的买办，自然不能全盘接过生意。他自己也有想法，想要从政，将来能进立法会做个非官守议员，又或是去广东省任个财政官员，都不错。柏德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将来资质如何。三哥能力是有的，阿爸年纪大了，他不管我们，阿妈、姨娘、姐姐们都该怎么办呢？”

“你倒替全家想得周到，怎么不这么为自己想想。”

“还不是家里吃饭时常说这些事，想不知道也难。”安琪道，“我是盼望着三哥未来当家，家中有顶梁柱和没有，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们这些女子，最大的依靠也就是父亲与兄弟了”

这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再怎么天真，有些事情也想得很明白。

“我看舅舅说他做事靠不住，是否真是如此？”南音垂眸，故作担忧，“我想拜托三表哥租借我几条船，就怕他心思不在生意上……”

“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清楚。”安琪说，“不过我想，阿爸斥责三哥，倒不全是为了船。上回有位马来亚来的华商想同他谈码头上的事，托人递了帖子来，三哥迟迟没有回。阿爸知道以后很生气，说他太过看重自己的意愿，不能只管自己愿意见谁。”

“你是说他与旁人不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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