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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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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高考结束，孟枝像是紧绷的琴弦忽然松散下来，在家里昏天黑地睡了两天才缓过劲儿。

后来回想起那个浮光掠影的十七岁夏天，如果让孟枝一定要用一句话概括，大概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高考结束的第三天，外婆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

孟枝说一句想吃家里现炸的小酥肉，她就立马做好了，打算出门给她送。那年西城的六月中旬热浪滚滚，外婆血压飙上来，头晕，在楼梯一脚踩空栽了下去。好在邻居发现得及时，将人送到了医院。万幸人没有骨折，但需要留院观察。

孟枝和妈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坏消息便再次找上门来。

一天早上，医生单独把陪房的她们叫到办公室，神色严肃。他手里拿着昨日外婆拍的增强ct的片子，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前面孟枝和郝梅蕴都没听明白，但听懂了最后的结论。

“胃体及胃窦壁不均匀增厚，考虑恶性病变，建议患者做一次胃镜检查。”

郝梅蕴脸刷一下白了，颤抖着唇：“医生……你的意思是，是我妈得了……癌吗？”

“癌”，这个现代中国人最讳莫如深的文字之一。

还没满十八岁的孟枝，一直都以为生离死别是一个很遥远的词汇。

那天，她们从办公室里出来，郝梅蕴拿着诊断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久久没有动作，六神无主。她在权衡很多，与孟平良摇摇欲坠的婚姻，即将上大学的女儿，还有年迈染病的母亲。医生说，如果确诊，后续需要手术、化疗……一把年纪的老人，身体真的遭得起这份罪吗？

思来想去，最后的困难还是落在了“钱”字上。

她也只是个靠摆摊生活的女人。

孟枝看出她的举棋不定，蹲到郝梅蕴身前，握住她的手恳求：“妈妈，我们想办法给外婆治病吧。”

郝梅蕴抬头看她。

“我去打暑假工，自己赚自己的学费，开学之后我也可以去做家教，你不要心有顾虑。”这是孟枝惊觉自己已经长大的一瞬间，从前她没有像此刻一般觉得自己的肩膀可以如此宽阔，快快长大，然后帮妈妈分担。

外婆也很自责自己的不小心，住进来就开始焦虑，要花多少钱，医保能报销多少。郝梅蕴给她带的骨头汤，她通通喝光了，想早日康复出院。

“我估过分数了，考得还可以，我以后会有出息、会赚钱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放弃外婆，至少在她自己放弃之前不要放弃，好不好？”

她心疼郝梅蕴，郝梅蕴同样心疼自己的母亲。

两人抱作一团，哭完进病房的时候，默契得擦干了眼泪。

告知外婆说明天还有一个检查要做的时候，孟枝甜着嗓子哄心存疑虑的老人，“外婆，别着急回家嘛，就当是做一次全身体检了，我问过，这些检查住院医保报销比例会比门诊高，咱们做了就是赚了。”

外婆听完，稍稍放下心，点头了。

增强ct、mri、腹腔镜……一项项检查做下来，郝梅蕴的神色越来越沉重。病灶已经出现远端转移，按外婆如今的年纪和身体状况而言，手术和化疗已经失去意义，医生建议施行最佳支持治疗。

外婆在日复一日医生与她的回避性语言中也明白过来，变得沉默而配合。从某一天开始，她不再要求喝骨头汤了。

病魔侵袭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孟枝每天都去病房里陪她，看着外婆在短短半个月不到，从一个看上去正常无恙的寻常老人，到了需要打止疼药度日的地步。

查分数那天，她特地将电脑带去了病房，想让外婆第一时间听到好消息。

那天，放榜的消息一出来。孟枝就点进网页，一字一顿输入自己的证件号，点击查询。

网页因为短时间内的大量用户涌入卡顿了，正在加载的页面起码停留了五分钟。

焦躁急切的心理被无线放大，来回拉锯。

直到页面加载出来，孟枝逐字逐句看自己的各科分数，最后停在总分那一排，682，比预估的还要高出十多分。她一瞬间被巨大的不真实感击中，十数年看不到尽头的努力终于等来一个具象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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