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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第1页）

十一月的冰岛，正在滑向漫长的极夜。

下午三点，北大西洋的寒流裹挟着暴雪，贴着玄武岩滩涂呼啸而过，将天地间最后一点轮廓也吞噬殆尽。

姜语安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走上通往木屋的缓坡。

她身上的冲锋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的牛皮纸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装着刚从二十公里外的生活超市买来的黑麦面包、罐头，还有两盒应付伤口发炎的消炎药。

这是她离开国内的第六十九天。

风雪太大了，呼啸声掩盖了一切本该存在的动静。直到姜语安踏上木屋门前的松木台阶，心底那股悬了许久的不安才猛地浮上来。

四周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不是荒野无人的空旷，而是万物屏息的死寂。海鸟敛翼，连风雪掠过岩滩的声响，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扼住，像一张早已布设完毕、此刻才悄无声息收紧的网。

姜语安握着钥匙的指尖骤然绷紧。她的手迅速探向大衣内侧的折刀，转身望向身后的茫茫雪原。

几百米外的公路沿线，原本隐没在黑暗与风雪里的点位，骤然一同亮起几道车灯。

清一色的黑色重型越野车，早已像潜伏在暗夜里的猎手般，静悄悄地停在各个关键隘口。西侧碎石坡道、东面临海悬崖，每一条可供出逃的路线都被提前卡死，退路封锁得滴水不漏。

姜语安心口猛地一空，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漫上来，整个人瞬间冷透。

就在这时，停在最前方的那辆越野车，后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看清来人轮廓的那一秒，姜语安手中的牛皮纸袋骤然脱手，重重砸在厚雪里。罐头滚落出来，撞在木屋的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顾叙珩。

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他的肩头与眉梢，衬得那张原本就阴郁的脸愈发没有一丝血色。可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只是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隔着纷飞的雪幕，沉沉地锁住了站在台阶上的她。

海风灌进他敞开的羊绒大衣下摆，将厚重的衣料向后吹拂开来，也彻底露出了他挺拔身形下，那个突兀又沉重的弧度——

里面的羊绒衫已经被撑到了紧绷。

浑圆沉坠的孕肚高高隆起，像是一颗随时会坠落的成熟果实。

姜语安的瞳孔骤然缩紧，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高耸的肚子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被她刻意尘封、却又在无数个午夜里反复凌迟着她的日期。

十一月十八日。

足月，三十九周。

今天……是他的预产期。

风雪在两人之间疯狂盘旋呼啸，吹散彼此急促的呼吸白雾。

清冷的雪松香裹挟着苦涩的药味，穿透风雪，铺天盖地将她包裹，窒息般熟悉。

姜语安僵在原地，指尖颤抖，竟忘了后退。

漫天风雪落满两人周身，隔绝了世界，只剩两两相望的沉默与崩塌。

顾叙珩垂眸望着她。那双翻涌着滔天恨意与偏执的眼底，在掠过她消瘦的脸颊时，终究泄出一丝难以压抑的痛楚。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熬尽日夜的疲惫，一字一顿地砸进风雪里：

“躲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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