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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梁婉容挽着一个慵妆髻，身穿一件麝皮红衣，兴高采烈地走出毓秀楼。她朝我大喊一声，说要同先生到镇上选购新年货当。这种差使，我自然乐不可吱，我们一走，只剩下葆君和上官嫦相伴上官黎。不过一会儿，上官嫦也走了，她要特意为新年绘一副画。葆君坐在上官黎的身边，双膝蜷曲，两只手微托着下巴，歪头欣赏上官黎。上官黎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悠远透明，仿佛正在凝神回想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打了一个哈啾，站起身，用脚踩着青石板上一个突兀铁疙瘩，&ldo;这家伙可真坚硬！&rdo;他自语地说。

上官黎蹲下身，用手不停地扳动，但是，他的力气远远不够，那凸物竟纹丝不动地嵌在地面上。上官黎像是失望极了，&ldo;嗬&rdo;了一声嗓，双手揣入衣兜。葆君望见他神情疲靡，噗嗤一声笑了。从她在汽车站迷路至今，数个月里，她和上官黎的接触其实非常有限。身边天真无邪、活泼帅气的阳光大男孩，直帅的性格和魅力，令她感到十分欣赏。她望着上官黎静默地揉了揉鼻子，两只眸子因凛冽的寒风，沁出一包泪水。上官黎的双眸深邃柔情，楚楚动人。以至于葆君渐渐生出羞怯之感。她搓了搓手，问上官黎：&ldo;难道你忘记我了吗？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找不到姐姐。&rdo;葆君微垂着头，额上一绺青丝轻飘眉际。上官黎目光温存，望向葆君。她，梳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留着齐到眉梢的刘海，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吹弹得破白皙的皮肤，还有那甜蜜的声音，已深深地吸引着他。仅管此时，生活的罹难和不幸将他击倒，但在他心里却有一片明镜的、像湖水一样的空间留给了葆君，也留给了我。

上官黎心中嗒然若失，他呼了一口冬日里微冷的空气，一跺脚，声称要返回毓秀楼。于是葆君随他步入楼里。上官嫦的房间里，一张阔大的画板正临窗而置。虽然是冬季，但上官嫦固执地想画一副&ldo;阳春三月&rdo;的风景。葆君走进她的房间时，她正用颜料画一枝傲立寒风里的梅花。葆君望着她，说：&ldo;用画匠的话来说，叫做&lso;樱花画花，梅花画枝&rso;，梅花是以凛然不俗的枝桠之美取胜。&rdo;上官嫦攥住画笔，在梅花的枝头点染花蕊：&ldo;我知道啊，梅花一定要用心方可画得出来，难道你也懂画吗？&rdo;葆君凝眉，微微一笑，说：&ldo;我在家乡的时候，常常画青山下的瀑泉，黄昏里的牧童。&rdo;上官嫦画完一束梅花枝，猛然想起上官黎，问：&ldo;你一个人进来，我的哥哥呢？&rdo;葆君笑了笑，告诉她：&ldo;他正坐在客厅哩。&rdo;上官嫦听后，扔下画笔，拿着一副画，走向客厅。

当上官嫦拿着一副《洛阳牡丹》水粉画，登、登、登跑下楼，上官黎正坐在摆放围棋的桌旁出神。茶案上搁着玉凤给他特意泡制的香茶。香茶袅袅冒着热气，一只密生髯毛的狮子狗，活泼地绕在他的膝下。上官嫦问：&ldo;哥哥你瞧，这副画怎么样？&rdo;她将画放在桌上，一只右手支颐地挽住上官黎的脖子。上官黎傻兮兮地一望，不禁笑了。上官嫦也笑了笑：&ldo;哥哥笑什么？&rdo;上官黎看着画，指指点点，道：&ldo;水墨还没干吧？&rdo;上官嫦骤然一惊，上官黎的一句话，直戳到了她的心窝里。&ldo;哥哥在取笑我吗？哼，真讨厌！&rdo;她哼了一声，坐在桌旁，&ldo;来，我陪哥哥下围棋。&rdo;说完，她掷出一枚白棋，放在棋局一角。

过了许久，上官黎有侍无恐地掷出一棋。上官嫦接着投下一棋，等着上官黎随她出棋，只是等了半晌，上官黎也毫无动静。她低头一看，原来，那长着雄伟髯毛的狮子狗，正舔着他红润的掌心。&ldo;小狮子，快点过来。&rdo;上官嫦一唤，狮子狗竟机灵地跑向她，&ldo;小狮子，快爬下。&rdo;她再唤一声，已见狮子狗极通人性乖乖地爬下。&ldo;哥哥，轮到你走棋了。&rdo;她提醒上官黎说。

谁知，出乎她的意料，上官黎又呆愣了。上官嫦一望，他目光若痴，游走神宫一般。为此，上官嫦缓缓流下了眼泪。&ldo;为什么哭？&rdo;须臾，上官嫦听见上官黎对自己说话。她简直惊讶极了，目光霎那移向了他。上官黎轮廓分明的脸庞上，一双炯亮的眸子注视着她。他似笑非笑坐在对面，盯着桌上一盘棋，半晌，他掷出一枚黑棋，放在棋盘中间。

上官仁带着梁婉容和我来到芙蓉镇上。这天，是新年前夕，只见城邑上一泼又一泼的人，呼朋唤友，遛遛达达，嗑着瓜子，人生鼎沸。一些在街头卖艺的江湖庶士，舞枪弄棒，叫喝连天。我随着梁婉容好奇地观望街道两旁。梁婉容笑道：&ldo;淑茵，帮我记着啊，要买灯笼、鞭炮、年糕、糖果、烟酒、碗碟子、招财进宝、对联、福寿，以及焚香和冥纸，一样都不能少。&rdo;我随在她的身后，用手板着指头，跟着念：&ldo;灯笼、鞭炮、年糕、糖果、烟酒、碗碟子、招财进宝、对联、福寿，还有焚香和冥纸。&rdo;我顿了一下，细着嗓子：&ldo;夫人，你买焚香和冥纸做什么？&rdo;梁婉容道：&ldo;我呀，买它有很大的用处哩。比如，我每天要为黎儿上香祈祷，祈求上苍不要折磨他，使他尽早脱离苦海。我还打算请一个道法高深的法师，让他做一场法式，以驱邪避灾、招魂纳新。&rdo;我恍然顿悟，随同他们继续逛街购物。

我们走进一家大型超式，这家超式是芙蓉镇最知名的廉价店。一个侍员横立店门口，招呼地问：&ldo;几位想买什么年货？请随便挑。&rdo;&ldo;噢，我们要买灯笼、鞭炮、年糕、糖果……&rdo;我一口气说了出来，&ldo;这些东西都有吗？&rdo;小侍一笑，道：&ldo;除了焚香和冥纸没有以外，其余都有。&rdo;梁婉容看看鬼灵精怪的小侍，露出一抹恬淡地笑意：&ldo;那好，我们就挑选了。&rdo;大家在超市挑选了近半个时辰，大部分已购买妥当。上官仁将购来物品搁进了车里。坐上车，梁婉容想起焚香和冥纸没有买到，催促上官仁说：&ldo;哪有焚香和冥纸，一定记得买上。&rdo;上官仁开着车缓慢地驰行街道上。终于，在一个街道拐弯处的八角亭下，他们看见地摊上正有需要的焚香和冥纸，便停了车。梁婉容忙活一阵，购买齐了一大堆。付完了钱，我们上了车，返回香墅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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