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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第1页）

萧老太太在我和上官嫦的注视下，脱了外褂，露出一件绣牡丹红兜涎襟，和两条光溜溜的胳膊。脖颈上还挂着一串碧玉玺珠子，唏啐摇幌。上官嫦见此情形，独自捧腹大笑。萧老太太虽觉得周身微凉，一望见上官嫦掩嘴嗤笑，忙将两只手膀交叉捂在了双胸上。

日色已晚，藕香榭花叶簌簌，伴着晚风吹来阵阵淡馨牡丹幽香。一株一株的茱萸，像一排篱墙，种植在藕香榭四周，此时，正在浇灌湖水。篁竹丛里传来一只竹雀啁啾的噪叫。夜莺在后苑池塘畔一声接一声清啼，听得人心爽神怡。我给上官黎洗完两件衬衫，听见雁归楼里传来女人们熙熙攘攘的笑骂声，紧忙走来。还未走近人群，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妇，怀抱一个婴儿，在一堆人中张嘴笑咧。待我走近，她把孩子抱着给我看。那孩子用桃红绫子小绵被儿裹着，脸皮趣青，眉梢鼻翅微有动意。少妇说：&ldo;带孩子来看望奶奶，不料又搐风，这阵儿倒转危为安了。&rdo;我心里一悚，用手拨拉开红绫子小绵被儿，看着那粉嘟嘟的胖脸儿，说：&ldo;山庄里全是孤寡鳏独之人，一定很欣喜孩子。搐风究竟对孩子不好，可要多留神。&rdo;少妇微笑道：&ldo;你是金贵之躯，说着金贵的话。孩子现在还没有取名，指望你给孩子取个名哩。&rdo;我听了有些为难，最后还是推却了。我刚走来数步，看见上官嫦和鲍臻芳，以及上官黎、房胤池、金寅钏在回廊花亭下摆围棋、耍纸牌。鲍臻芳抬眼一望，见我金步三摇，袅姿轻舞，笑道：&ldo;淑茵姐，快来，帮我们长长气，赢回点尊严。&rdo;我走近一看，她正被房胤池逼宫，险差一条大龙被活擒。我难堪地笑笑，回道：&ldo;妹妹不知，我从不下围旗，只会些女红针黹。&rdo;房胤池棋艺堪绝，招招妙手，不过数回合，迫使鲍臻芳弃子认负。一旁，上官黎和金寅钏、上官嫦斗地主。三人鏖战一番，不分伯仲。鲍臻芳输了棋，气愤之余，脸上泛起一波一波的红酡。众人在微黯的灯影下各行其事。上官黎在花丛间斗蛐蛐，而我静坐石礅旁垂眼望亭畔一丛牡丹，开得妖娆芬芳，香气扑鼻，硕大花瓣缀影在灯光中、月晕下，显得饱满娇羞。鲍臻芳大度豪迈，有男儿的霸道和爽直。鲍臻芳不经意回眸一望，见我侧影很美，修长的颈有弓一样柔美的弧度，映着蓬勃盛放的牡丹略略有些单薄，于是弯臂揽住我的肩膀，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捏着我尖尖的下巴，迫使我扬起头，恭维说：&ldo;姐姐容颜美貌，堪比亭下牡丹。&rdo;我微然一愣，嗤声想笑，发现上官黎坐回纸牌前，使我难为情，只得掩嘴浅浅笑了。&ldo;妹妹生来就是刁嘴滑舌的吗？哼，这话若是一年前倒也罢了，如今我……&rdo;我扶了扶鬓边一朵杜鹃花，欲言且止。话还未说完，不料想上官黎将纸牌一堆，气咻咻地道：&ldo;罢了。罢了。难得有个好心情。&rdo;鲍臻芳望望我们夫妻两人，一个人走出亭外赏花去了。我正独自出神呢，两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我们的视线。韫欢拽着史钗，两人睁大双眸汗涔涔地在园中寻视。&ldo;淑茵姐，出事了……不好了。&rdo;史钗两眼带赤，脸颊烧红，一路哽咽地朝牡丹亭跑来。我难免一惊，问道：&ldo;史钗，你慌什么？慢慢说。&rdo;史钗见我慢条斯理，破口大嚷：&ldo;姐，姐，葆君上哪了？&rdo;&ldo;她，她……&rdo;由于紧张，我居然结结巴巴开了。韫欢道：&ldo;快说啊，她上哪了？&rdo;我半天才说：&ldo;葆君不是在梦蕉园吗？&rdo;韫欢道：&ldo;不，她不在梦蕉园。&rdo;一旁的上官黎也被搞懵了，问他们：&ldo;究竟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rdo;史钗咽了咽冒烟的喉咙，嘴唇颤抖，回道：&ldo;「碧月绣坊店」遭劫了。我们那条青果巷……所有店铺被人打砸抢掳。&rdo;上官黎一听，惊得两眼比灯笼还大：&ldo;你说什么？被人打砸抢掳？&rdo;房胤池和金寅钏相视一望，两人目瞪口呆。我这才听明白，原来，史钗来找葆君专为传达消息。我陡生怪念，忙问：&ldo;那葆君呢，究竟知不知道？&rdo;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个个唬得像暖水瓶里膨胀的木塞，眼看会爆裂开了。上官嫦一转双眸，说到：&ldo;葆君好像进竹茅楼了。先前，我看见她手拿绣绷，在后苑同女工坐着哩。&rdo;上官黎听罢，立时跳喊：&ldo;那赶快进竹茅楼里找。&rdo;

众人推推搡搡，绕出花团围簇的牡丹亭，沿一条回廊，直奔后苑竹茅楼。刚走近门口，王瑞贺带着葆君言笑晏晏走出来。&ldo;葆君，你怎么在这儿？&rdo;上官黎拧住口，惊嘬嘬的，硬着胆，喝了一声，抓住了葆君的手。葆君正欲问话，韫欢和史钗颤声道：&ldo;快去你的绣坊店看看，已经被人……&rdo;葆君茫无头绪地一笑，问道：&ldo;被人怎么了？&rdo;&ldo;别问了。&rdo;我也抓住葆君的手，说：&ldo;听说让人打砸抢掳了，还愣什么呢，快去看一看。&rdo;葆君顿时一惊，脸色顷刻由红转紫、再由紫转白。

史钗来不及同葆君细讲，和众人一道，急急忙忙奔向繁华的青果巷。夜色渐浓，月光犀利，照彻大地。只见街巷两旁警卫堆立，旗幡蔽月，人烟凑集，车辆堆填，待众人挤进围拢巷道的人群里，方清清楚楚看见一爿店铺、牌坊已是稀零八落，糟糟杂杂。葆君一看，「碧月绣坊店」亦是面目全无，门槛窗棂，桌椅板凳皆惨遭荼毒。最要命的是，店铺里珍贵的针锦绣品已被抢掳而去，烧毁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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