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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第1页）

村长原本老实厚道，但眼下惹出麻烦，他不敢怠慢，急忙召开村委会会议，讨论铁柱下葬事宜。村长对村领导干部们说：&ldo;铁柱是我吩派看护滞洪闸的，现在他出了意外，一是我的责任，二是全村村干部的责任。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rdo;领导干部们低头吸烟，深深郁闷着。半天过后，有人发表看法：&ldo;铁柱是我们村的人，他的死与我们有直接关系。这档事是领导疏忽大意所致。&rdo;村长目光紧蹙，吸了吸鼻涕，呜咽地失声哭开了。有人又说：&ldo;铁柱是个好同志，勤奋踏实肯干，失去他着实可惜啊。&rdo;村长应着，飞快思索着处理善后的办法。谁料想，孙桃仙光着脚丫，哭天抹泪地跑来，道：&ldo;村长，我家铁柱怎么得罪人了？偏把他安排在最危险的地方。你说，你寐着良心，这是啥意思？&rdo;大家一看孙桃仙闯进会议室，遂都站起了身。有人提醒说：&ldo;孙桃仙，这是会议室，你咋闯进来了？&rdo;孙桃仙哪管顾得了那么多，拦门重重坐在槛沿上，劈腿叉脚地嚷：&ldo;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孙桃仙也不活了。&rdo;说着，将头狠狠地撞向铁门。我和上官黎紧追慢赶尾随而来，一眼看见几个村干部谏劝孙桃仙。有人劝解道：&ldo;我说孙桃仙啊，你咋能不讲道理？村长别无害人之心，委派他去，也是工作原故嘛。&rdo;孙桃仙&ldo;呸&rdo;地啐了一口，哭骂道：&ldo;我死了男人，当然要为男人申冤。村长用人不当，委派不周全，偏就铁柱一人守滞洪闸，这明摆着是要把他往火炕里推。&rdo;村长眸中带泪，呛然道：&ldo;桃仙啊你别哭，别嚷。你家铁柱的死与我有关，与全村有关。我会给你个解释的。&rdo;孙桃仙依然哭天喊地，任由我和上官黎怎么劝阻，也无济于事。有人替村长说软话：&ldo;村长日夜操劳，难免有欠妥当不周之处，铁柱之死是个意外。大家应该谅解他。&rdo;孙桃仙道：&ldo;谅解？你说我怎么谅解，谁没个男人，男人死了，还叫我怎么活？这以后的日子咋过？&rdo;村长捶着头痛苦不堪，我低声道：&ldo;桃仙，快起来吧。村长正在想办法解决，你先和我回家。&rdo;孙桃仙头上卡着梦巴黎发卡，一把鼻涕一把泪，两腿分叉畅开，孩子一样乱踢乱打，唾沫点子雨珠一般在空中飘零，任由人怎么拉拽，也无动由衷。村长双眉拧紧，眼皮翻跳，嘴角气歪，指间拈着一支烟卷，草沫簌簌飘出。我蹲下身抓住孙桃仙的手膀，我知道，她曾因一个孩子的夭折罹犯精神病，我担心她会再次复发，生怕有意外。上官黎给村长及其余干部各递了支香烟，好言好语，央求他们处理好铁柱的善后。上官黎战战兢兢地道：&ldo;村长，必竟铁柱是无辜的，他命运多舛，实在让人惋惜！务必请村长料理他家丧事，不要让铁柱爹娘伤心，更不要让村里人流言蜚语。&rdo;&ldo;我懂！我懂！&rdo;村长点头连连称是，一截香烟已给拈成碎屑。几个村干部围拢孙桃仙，好说歹说，方把她哄骗起来。孙桃仙摇摇晃晃地立在门槛边，指手划脚，道：&ldo;既然，你们保证给我家铁柱处理好后事，我孙桃仙就等着了。&rdo;说完话，捡起一只踢掉的鞋，扭头踉跄地消失在薄暮中。

铁柱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全村老少爷们纷纷围观。孙桃仙推开人群，像只发疯的母狼扑倒在铁柱的身上，哭喊道：&ldo;我的夫呀……千刀万刮死不足惜的夫啊，你就这么撇下我们娘儿俩就走了吗？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你追回来，谁让你死的冤，走得不明不白的啊。我的夫呀……你年纪轻轻，丢下我不管不活，丢下金琐不管不活，你非要这么绝情，这么绝义的么。我的夫呀……从今往后，你可怎么让我活？你咽了气一走了之，走也要走个干干净净嘛，偏往那火炕深水里跳。&rdo;铁柱娘悲呛地随之爬过来，抓住铁柱的手，大哭道：&ldo;铁柱，娘的儿啊。你命非如此嘛，薄命的儿啊。你就这么走了，不管爹娘后路了。铁柱啊，你死的好冤屈啊。&rdo;铁柱爹垂立尸体旁抽抽噎噎。村邻们有的掩面而泣，有的窃窃私语，全都为铁柱打抱不平。只听孙桃仙又哭道：&ldo;我的夫呀……金琐那么小，你还说要给戴个颈项圈，还说等她三岁拜认个甘爹甘娘。谁知你就先走了，我的夫呀……黄泉路上，小鬼魍魉你都不要得罪呀，走好你的路。我求菩萨，给你行善心，我求阎王，给你发慈悲，让你在天上地狱都安宁。我的夫呀……莫怪妻儿和你就此分道扬镳了，从今往后，只能阴阳两隔。&rdo;村邻眼望孙桃仙哭得死去活来，怕生出不测，纷纷上前拉劝。不料孙桃仙死活不依，抱住铁柱的尸体哀号不已。众人正束手无策，孙桃仙蓦然栽倒了过去。&ldo;嗳呀，桃仙晕倒了，快把她救醒。&rdo;有人惊呼道。铁柱爹一望，自家儿媳再次晕倒，实是&lso;忠贞有节&rso;，实是&lso;一代烈女&rso;。但总要赶紧救人吧？于是唤来两个妇人，将孙桃仙抬进屋，又是掐人中，又是捋胸脯，一会儿功夫过后，孙桃仙慢慢苏醒。铁柱爹道：&ldo;儿媳啊，你一片忠心，天地明鉴！你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千万别有个闪失。那金琐以后可就……&rdo;孙桃仙鼻涕眼泪满脸颊，嘴唇咬得发青，牙齿&ldo;嘣嘣&rdo;叩响。&ldo;爹呀，我可怎么活……铁柱无情无义抛下我们娘儿俩，这一走……从今往后……我的路可怎么走？&rdo;孙桃仙悲悲戚戚，肺腑之言，句句透人心骨，震人耳膜。铁柱爹用毛巾揩着眼泪，稀里糊涂直点头，应道：&ldo;桃仙你别怕。从今往后，还有公公婆婆……你好生照顾好金琐……&rdo;我坐在炕头默默落泪，心神憔悴，已是万念俱灭。此时，夜色渐渐驰来，窗外微弱的虫声唧唧，一片清幽。屋里人声鼎沸，嘈杂异常。南窗下是一条长炕，铺着毛毡，毡上蒙了明黄新婚缎褥，而褥子上仰面躺着孙桃仙。铁柱爹话音刚落，村长带着得力助手踅身回来。&ldo;铁柱爹，&rdo;村长握住铁柱爹的手，愧疚道：&ldo;铁柱的死，与我的失职有关，也与全村委会有关。我们商量过了，铁柱的尸骨按照村葬的仪式进行。&rdo;铁柱爹一听，心绪汹涌狂飙，泪眼微微睁开几许，只说：&ldo;村长有主见，我们就依，请村长看着善后吧。&rdo;村长接到他的旨意，稳住心神，伫立堂屋中当众宣布：&ldo;众位父老乡亲，大家静一静！铁柱已死，生者节哀。经过我和全体村干部研究决定，铁柱的葬礼按照村葬仪式进行。大家不要喧哗，给死者以敬慰。&rdo;众多村民听完村长的话，立时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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