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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第1页）

一日，我爹被毒蒺藜侵害已有几天。本因康复走路了，谁料，非旦没好，而且，脚踝肿得像一个馒头，明莹莹抹了一层腊油似的。我坐在炕沿边，怀抱上官灵童，内心焦灼地凝视：&ldo;爹，你的脚怎么越发红肿了，不会真的患上暗疽了吧？&rdo;爹一面揉着骚痒疼痛的脚，一面忧心忡忡地道：&ldo;原本来说三日便可完愈，但这只臭脚偏不争气。&rdo;娘抱怨地唠叨：&ldo;要是真患上暗疽，你就快给自己清疮，免得小病拖滞成大病。&rdo;爹一筹莫展地苦笑，道：&ldo;我怎么能不知道呢。现在看来，已经像是倒霉的暗疽了。&rdo;爹坐起身，吩咐葆君拿来治疮药膏，在伤脚四周用酒精清理消毒以后，将药膏涂抹上去。爹说：&ldo;现在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有没有效果，今天晚上就知道。&rdo;葆君生怕爹的脚残废，或是无法治愈，一时心疼暗自落泪。而上官灵童从昨晚开始，一直哭闹，还伴有咳嗽发烧的迹象。娘埋怨我行事鲁莽，不因草率地将孩子抱回乡下。我心里咕咕囊囊不情愿地道：&ldo;孩子是上官家的种，倘若上官家重视灵童，就会接回去。哼，你以为我愿意来嘛，山庄生活比咱农村好百倍，但是，有些事情你们不明白。&rdo;娘一听，脸色幽青，气颤颤地白我一眼：&ldo;有什么明不明白的？嫁入豪门，是你、是我黄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rdo;爹诙谐地笑道：&ldo;虽说咱是蓬门筚户，比不上那金枝玉叶，可我茵茵有主见，能嫁给上官家就是例子嘛。只说，金窝银窝没有咱的穷窝好，谁不想家哩。&rdo;葆君冁笑地一抹泪痕，将一叠花钿轻轻压在鬓旁。娘问：&ldo;这是要去哪儿？&rdo;葆君回道：&ldo;我想去徐大娘家坐会，那日借来熨斗，还没谢过人家哩。&rdo;我笑道：&ldo;那就早点回来，晚上孙桃仙说好的，要我们姐妹过去。&rdo;爹溘然想起事来，催促道：&ldo;淑茵，我差点忘了，家中正有一些败酱草和连翘，你不防给我炮制出来，如果晚上还不见效，就只能将它们覆在脚上试试了。&rdo;

窗外溽热一股一股袭入屋里。爹躺在炕上□□焚烧，大汗淋漓。娘不停地在砖地上泼凉水，以消暑降温。上官灵童也不听话，总是嚎声低泣。我觉得心烦意乱，把他递给娘，一个人走出屋，伫立篱笆院里那棵大杏树下纳凉。屋外天气一样闷热潮湿，气压偏低，人就像在烧开的蒸笼里蒸着，十分难挨。一只母鸡孵出一窝鸡仔，啾啾地四处啄土。外篱上拴着的骡子，摇头晃脑咴咴的叫着。一只喜鹊蹲在高高的白杨树上有恃无恐地噪叫。一大群麻雀一声惊飞，疾掠而过。我拿着绢帕揩着脖颈上的汗珠，抬手摘下一枚熟透的肉杏，准备踅身进屋，鄢翠枝裙长步碎，浅笑盈盈地走来，笑道：&ldo;淑茵，我当是葆君呢，原来是你。&rdo;回眸一望，旦见鄢翠枝：一件雪青色蕾丝裳。戴一串铂金纹花项链。头发梢上漂染成金黄，像秋天树木萎黄的叶子似的。她手拈一朵鸡冠花，街在唇畔，轻咬花瓣。我挤出笑靥，把摘下的杏子递给她：&ldo;你喜欢吃杏子，给你。&rdo;鄢翠枝双眸一凝，露出一丝笑意，扔了那朵鸡冠花，接住杏子塞进嘴里。鄢翠枝嚼了两口杏子，却呕出一嘴，道：&ldo;呸，真酸，再熟一阵就好了。&rdo;注视葱郁的杏树，不禁感喟道：&ldo;每年来你家，别的吃不上，唯有肉杏能吃个足饱。&rdo;我抬手取下头发上卡的一个玳瑁梳子，将松散的鬓发紧了一紧。我掩嘴一声轻笑：&ldo;昨日也不见你染头发，怎么今个儿就成黄的了？&rdo;她将指头绕在发梢梢上，神色一瞟一瞥：&ldo;我不打扮漂亮些，咋能笼住我家男人的心。&rdo;话未落下，娘在屋里喊：&ldo;茵茵快进来，给孩子换尿褯子。&rdo;我往屋里走，鄢翠枝亦随了进来。

娘将上官灵童递给我，呐呐地说：&ldo;原本想让你爹给你们杀只公鸡，现在可好，躺在炕上成活祖宗了。你抱着孩子，我唤铁柱爹杀鸡。&rdo;我淡淡一笑，回道：&ldo;娘，你就别麻烦叔了，至于鸡嘛，等爹脚伤好了再吃。&rdo;娘笑道：&ldo;我是寻思你们再过几天要回杭州了，这才想给你们炖只鸡的。&rdo;鄢翠枝望了望炕上躺着的我爹，立在一旁冷嘲热讽地挖苦道：&ldo;黄叔一向身子骨健朗，怎么现在一躺就是几天？别的甭说，淑茵回来一趟不容易，该伺候她才好，现在反倒伺候起你了。&rdo;娘挽起袖管，搓着香皂洗手，笑道：&ldo;那可不是？一看见你叔躺在炕上，我心里份外躁急，甭提了。&rdo;鄢翠枝笑道：&ldo;婶也别怨怼叔，我估摸他心里更着急哩。&rdo;我一面给上官灵童换尿褯子，一面怅怨道：&ldo;这孩子一天三泡尿不说，还要拉两回屎，手脚不勤利的，还真忙不过来。&rdo;鄢翠枝嘈嘈地说：&ldo;当娘的最辛苦，一把屎一把尿。&rdo;我想起给爹炮制草药，对鄢翠枝说：&ldo;翠枝，给我抱会儿灵童，我给爹炮草药，一会儿就好。&rdo;鄢翠枝一听，喜上眉梢，她尤喜孩子，这个差使她乐不可吱。她怀搂上官灵童疼爱有加，极尽绸缪。我爹望着她会哄孩子，夸赞说：&ldo;我看翠枝将来是位称职的母亲。&rdo;谁料，话未说完，上官灵童开始破喉大哭。那声音凄彻且嘶哑，悲悲切切，让人听了心中发憷。而我正在炮制草药，我将金银花、连翘、麝香、穿心莲、大青叶，还有败酱草和射干放进一口大砂锅中，火势簇簇，紫烟缭绕，草香味随之浓郁的飘散而出。突然听见上官灵童嚎哭，仅管心里焦急，却坚持炮制。&ldo;嗳呀，黄叔，灵童咋抽过去了？&rdo;一旁的鄢翠枝猛地低头，发现上官灵童鼻沫黏沾，嘴角流涎，全身痉挛颤抖。爹一惊，起身道：&ldo;孩子八成犯病了，快，把淑茵找来。&rdo;鄢翠枝将上官灵童搁在炕上，赶忙来唤我。&ldo;淑茵，快来瞧一瞧你的孩子。&rdo;她尖着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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