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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脑内气血轰得上涌,顿时感到百口莫辩。她半张着嘴,很想反驳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可是翻来覆去,只有一些苍白的“昨日早就睡下了”、“这几天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云云。无奈之下,许娇河只得把期盼的目光转向了明澹。下一瞬,却听见扑通一声,自己的身后传来下跪的声音:“奴、奴婢有事要禀报!”“昨夜奴婢在值房守夜,大概三更的时刻,听到了夫人房间开启的声音,奴婢以为是夫人有什么需要,但当我走过去,却没发现夫人的身影,也没看到门有开合的痕迹,就以为是、是自己听错了。”离开黄金笼的第五十天在许娇河没有成为纪若昙的道侣前,怀渊峰上没有女婢,清一色的男子小厮。等许娇河上了山嫁过来,服侍她的每一个人,都是纪若昙挑选出来的。相比纪若昙的深严冷漠,这些女婢个个嘴甜又温柔。因此许娇河很信赖她们。除此之外,她也深知,毕竟自己和纪若昙道侣一体、同心同德,若是侍奉的人里面掺入了来自其他宗门的眼线,将自己好吃懒做、偷看话本的行径暴露出去,难免会连累到纪若昙的一世清名。怀揣这样的念头,许娇河确实舒舒服服度过了七年。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七年后的今天,自己会被信任的人反咬一口。危难时刻,许娇河的脑子却是雾蒙蒙的,她望着这个平日不怎么来到跟前,却在关键时刻大义凛然出来揭发自己的陌生女婢,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对方的名字似乎叫做舞蕴。随着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许娇河心底那些震惊和迷茫以外的情绪也逐渐涌现。无端被冤的愤怒和委屈纷纷涌上喉底,使得她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液,情不自禁向前一步迫近舞蕴,带着颤音质问道:“你胡说,我、我何时半夜出去过……”舞蕴并不理睬许娇河气恼的质问,她像是早就在心底准备好了说辞一样,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匍匐在地上,凄切地说道:“夫人并非修仙之人,如何能够明白娲皇像被盗是多么严重的大事……”“而奴婢却能体会,只因奴婢的父母便是死于七年前的那场魔族出逃的祸事!”舞蕴咬着一口银牙,眼眶在急促的阐述中渐渐红透,她膝行道许娇河裙前,砰砰磕头道,“所以哪怕念着无衍道君收留的恩情,奴婢也无法将夫人所做之事隐瞒下去!”“奴婢出卖了您,自是罪无可恕,夫人要杀要剐,奴婢都无怨无悔。”许娇河望着舞蕴从青白服饰下伸出来的一双素手,纤细洁白,比得九州的官眷小姐也不遑多让——概因她时刻记着自己曾经受到的苦,因此分外怜惜这些为奴为婢的女子。然而也是这双看起来没受过什么苦的手,今日却成为了将她拉入泥沼之中的知名武器。许娇河颤抖着唇瓣,指着舞蕴,到此刻才发觉她已经抢在前头,把话都囫囵说了个完全。留给自己的,不管是要辩解,还是要怒斥,落在旁人眼里,皆会变成因心虚而狗急跳墙。她转过头,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最有话语权的明澹身上:“宗主,我真的没有……”明澹倒不似旁人般或避开眼神交集,或对许娇河怒目而视。在白昼明亮的光影中,明澹无声与她对望。片刻后,他将面孔转到了女婢所跪的方向:“舞蕴,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怀渊峰山高陡峭,秋冬季节常有天风环绕,你会不会将风声听成了开门声?”“奴婢不敢撒谎!”舞蕴一面高喊,一面以头抢地,连磕十几下,白皙额头再抬起时已然映出一个骇人的血印。她眼神坚定,声调铿锵,似乎时刻准备以死明志。见此情景,明澹无言,只得以法术定住了她的身体,防止就此命陨在众人面前。而另一边,如梦世的人更是如同忽然滚烫的沸水般炸开了锅。脾气最暴躁的乐情跳将出来,对许娇河喝道:“连你身边最亲近的女婢都出来指证你,你昨日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偷偷拿走了娲皇像,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我都说了我没做过,没有的东西你叫我怎么交出来!”许娇河将手指攥得很紧,紧到边缘发白,一阵尖锐的疼痛自手掌的中央传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冤枉的,众人却只相信那滴无法验证身份的血和舞蕴莫须有的指证。“你还敢狡辩,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妖魔因此现世,就是云衔宗和如梦世加在一起,也无法向九州交代!”乐情早在如梦世时,就听说纪云相被许娇河害得承受了几十下戒鞭,此刻见她依旧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气得将礼仪秩序抛在了脑后,恨不得凭空幻化出鞭子,也鞭打许娇河几十个来回。“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难道为着以后事情暴露,要找出一个替罪羊向九州民众交代,你们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拿我定罪吗?”便是千夫所指,许娇河也不愿束手就擒,她仰着面孔,瞪向乐情的眸光寸步不让。“你!”乐情气极拔剑,抬手就要对准许娇河,却被纪云相拦了下来。他道:“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样下去毫无意义,不知明宗主有何打算?”纪云相话出,压力瞬息间来到了明澹这边。事已至此,他再想一力保住许娇河安然也是徒然。但接下去的主动权在云衔宗或是如梦世的手中,眼下倒是可以趁着机会争一争。明澹思忖至此,沉吟道:“目前的线索既然都指向娇河君,那云衔宗也不可徇私,不如——”“不如将娇河君交给如梦世如何?”纪云相打断明澹的话,敛袖平声而道,“我如梦世尊主的攫念术举世无双,只要经她手验证过娇河君脑海中的记忆,相信是否冤枉了无辜之人的真相也能够立即水落石出。”明澹却不同意:“还是请叶尊主辛苦前来如梦世一趟吧,一则娲皇像在此失踪,若是继续仔细搜查,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二则虽然舞蕴的指证和凹槽下的血液皆是证据,但人言可以作假,血液故意滴落在这里,用意也很是可疑,或许是潜伏在云衔宗内的魔族内应栽赃嫁祸也未可知。”“栽赃嫁祸给谁不行,非要栽赃嫁祸给她!”“明宗主到这个时候还要为娇河君说话吗?”乐情忍不住叫嚷道。纪云相斜了他一眼,后者心不甘情不愿地噤声。只是沉默归沉默,以纪云相为首的如梦世众人,却隐隐呈现出不给说法誓不罢休的气势。“我没有为谁说话,只是平心而论。”明澹维持着不急不缓的语调,并没有被眼前的情形所慑,“若娇河君真的是魔族内应,她是凡人又没有灵力,出入也很是不便,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察觉,魔族向来狡猾,不会如此不谨慎的决定。”他身量极高,皓衣巍巍,又稳居仙道魁首之位千百年,睇向纪云相的视线,带着处事不惊的坦荡无畏:“云相小友不如仔细思量一番我说的话是否有道理。”纪云相同他对视,陡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如同前端般步步相逼。身旁的乐情见状,颇为急切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又用手指着站在人群中央的许娇河道:“师兄!”“你指我干什么?”许娇河听罢明澹的话,脑子也转了过来,理直气壮道:“那些所谓的证据本来就是污蔑我的!”乐情又想发怒,纪云相却用身体掩住了他的行径,只意味不明地凝视着许娇河。良久,他仿佛想到什么,紧绷的脊骨松懈一秒,退让道:“那就按照明宗主所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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