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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的身上真的有控魔印,我的明光蠖定能找到。”叶流裳示意兰赋让开,接着释放灵力捆住了许娇河,她淡声道:“只是这明光蠖进入体内会有些不舒服,还请娇河君忍忍,”说完,也不等许娇河给出任何反应,那小虫便隐去身形,化作一团彩雾,透过衣衫隐入她的后心。倒是没有疼痛,不过明光蠖时冷时热,在体内游蹿的感觉更近乎那日与纪若昙的合修,让许娇河潮红了面色,咬着下唇,瞳孔不断扩散,眼尾溢出令人遐思的靡艳。“应当是在、后颈的位置。”明澹不忍见到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沉声提点道。叶流裳应声操控着明光蠖往那处而去,然而过程持续了很久,结果仍旧一无所获。待明光蠖飞出许娇河的身体,她再也支撑不住,破碎地喘息着瘫倒在地。叶流裳与明光蠖无声交流完毕,收起它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色:“我就说她是为了活命在对我们撒谎,她的体内根本就没有控魔印的痕迹——小小凡人,成天耍弄心机,真是可笑!”明澹本就不虞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没有答话,只用眼神示意兰赋为许娇河整理仪容。叶流裳浑然不顾,又拖长了尾音问道:“所以,明宗主现在是不是该答应本尊,与我共同抽取出九方铸剑鼎中来源于无衍道君的水灵之气,化作灵力注入许娇河的体内,以供我完成整道攫念之术?”“……是。”见明澹负气吞声,叶流裳得意一笑:“那事不宜迟,明宗主快快随本尊同行吧。”说完,她率先转过身,不愿继续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中多待一秒。明澹无可奈何,匆匆说了句“娇河君保重”后,便要跟随叶流裳离开。然而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衫下摆。许娇河半卧在兰赋的怀里,喘息仍在未停,她额头蒙上的汗水濡湿了黑鸦鸦的鬓发,使得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枝绽放到极致,又被风雨捶打即将坠落枝头的颓靡海棠。她抓着手中的布料不肯松手,胸口起伏着断续道:“我是冤枉的,宗主,我真的是、冤枉的……我知道、知道是谁盗走了娲皇像,他有一头白发,一定是、是欲海之中的魔族皇室。”离开黄金笼的第五十四天许娇河的话,成功让明澹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逆光的清俊眉目隐在一片阴霾之中,叫许娇河看不分明。他问道:“娇河君为何会认为,是魔族的皇室盗走了娲皇像?”许娇河示意兰赋将自己扶坐起来,顺了口气急切道:“那团潜入云衔宗偷袭我,又率领魔族进攻神风空行舫,公然抢夺娲皇像的黑雾……他在被闻羽击落欲海时显了原形,拥有一头如雪般的白发……白发是魔族皇室的标志,欲海的封印虽不牢固,但等闲妖魔也冲破不得,所以一定、一定是他。”这番话在许娇河的心中打磨了很多遍,每一处都十分详细,只为了方便兰赋向两位宗主转述。眼下她直面明澹,哪怕浑身无力几欲昏厥,依然凭借着一股劲头,一口气说了出来。然而出乎许娇河的意料,得到关键信息的明澹,却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象里的欣喜。他微微上前一步,青白的冠服纹丝不动。他似做无意地问道:“娇河君向来甚少关注人魔两界的事宜,怎会知道魔族皇室的标志是白发?”许娇河一噎。她自以为处处周全,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澹关心的第一件事会是这个。思考再三,她勉强道:“……似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我也不记得了。”明澹“嗯”了一声,没有多问。朦胧如雾的光影里,黑暗中和了他时常浮在眉眼之间的悲悯和善。仿佛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无情神明。他驻步看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了下来,自宽大的袍袖中掏出手帕,细致擦尽了许娇河额头的汗水。他的音色飘忽在许娇河的耳畔,若即若离,内里的情绪又难以辨认,只是道:“攫念术中断,本该作为证人的舞蕴又死得十分凄惨,主使者设下了层层困难,阻碍调查继续,叶流裳已经不耐至极。”“而就在前几日我们于清思殿商议之时,恰逢观渺君前来禀告,说在九方铸剑鼎中发现了一缕用以冷凝锻剑之火的水灵之气。九方铸剑鼎的上一任主人是若昙,显然这缕灵息便是他遗留的力量。”“观渺君提议,合我与叶流裳二人之力,耗费一天一夜将九方铸剑鼎中的水灵之力抽出,重新化为灵气,注入到你的体内,便能在短时间内支撑第三次攫念术进行到底。”仿佛怕许娇河听不清楚,明澹逐字逐句说得很慢。他的话语如同深秋时节的夜风,和缓却又潮寒彻骨,叫许娇河的心脏一分一分凉了下去。最后他告知许娇河结果:“对于观渺君的提议,叶流裳甚为欣喜,又闻听我提起控魔印之事,便迫使我同意交易,若你的体内没有控魔印,我就要答应和她一起抽取水灵之力。”结果如何,谁胜谁负。事实已然摆在许娇河面前。明澹不忍言明,许娇河亦绝望闭上双眼,匍匐在眼睑之上的睫羽似有热意。她不明白,自己分明落入了人生的谷底,为什么游闻羽偏偏还要在这个时候补上一刀。是为了报复自己往日的无情吗?柔软布料在眼皮表面滑动,洇湿的泪水很快如同午夜的残梦般被尽数吸收。许娇河不愿看见明澹无能为力的视线,却无法阻碍他在自己耳畔继续道:“或许你提到的白发魔族真的是盗走娲皇像的罪魁祸首,可叶流裳已经为了一个错误的结果浪费不少时间……眼下若我再度贸然提起此事,而结果又是错误……今后莫说仙道魁首的位置,恐怕整个云衔宗都会无法在小洞天立足。”“宗主,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许娇河的询问近乎气声,而话音未熄,她又被自己的天真刺得快要笑出声来。相信与否,左边是一个许娇河的性命,右边则是整个云衔宗的安危。有谁能够坚定地告诉明澹应该怎么选?……他又怎么敢做出唯一选择之外的其他选择?漫长的沉默尽头,明澹将手帕轻轻放置在许娇河的膝头。他满含歉疚地低语道:“对不起。”……许娇河再睁开眼,她却是靠在冰凉地牢的墙头。除却玄铁栏杆外面的守卫,她举目望去,兰赋和明澹通通消失不见。唯有膝盖之上的手帕,显出同环境格格不入到近乎刺目的洁净无暇。许娇河无言将其拾起展了开来,在目光接触布料一角的海棠绣纹时才想起,这似乎是自己的手帕。大约搬回怀渊峰时过于匆忙,竟让这点贴身之物落在虚极峰的院落。许娇河捏着一角,放在壁灯的光线下怔怔看了很久。直到手臂发胀再也维持不住半举的姿势,才颓然将它捏成皱巴巴的一团,梏在掌心握得很紧。抽取纪若昙的水灵之力只需要一天一夜。那么明日的此刻,便是她的殒命之时。纵使有灵力辅佐,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在攫念术的频繁使用之下支撑下来,许娇河心里很清楚。明澹的一声对不起,显然是把她当成了一颗弃子。面对保不住的弃子,抛开抱歉,还能说些什么呢……生命的最后一天一夜,已然开始了倒计时。许娇河也无谓再关注自己的仪表和形象,仰面朝天躺在地砖之上。没有了棉被的保护,刺骨的冰凉迅速穿透单薄布料,渗进了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中。许娇河冻得发抖,抱着自己的肩膀,没出息地回到了角落一侧棉被的怀抱。她在云衔宗生活了七年,耳熟目染了不少修仙之人重气节轻生死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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