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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这几转呼吸的间隙,许娇河的思绪终于迟缓地运转起来。她噘着嘴,从明澹的桎梏中勉力解放出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胸口,小声抗议道:“住在侍郎府时,那些妈妈们曾跟我说过,这些事,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才能做的……”她说到这里,话音渐熄,唯余盈盈动人的眼波透着千言万语。是了。许娇河固然在云衔宗住了七年。但从小受到的礼仪训导,均来自九州人间。明澹为许娇河的抗拒思考出很多种理由,却怎么没有想到这方面。理清了背后的真相,他立刻道歉道:“是我放浪了,卿卿。”可说是这么说,明澹也只不过是止了继续做下去的欲念。而对于许娇河那张能够说出许多甜言蜜语的唇瓣,出战之前,他不管怎样都想亲上一亲。见明澹没有从自己的身上下去,许娇河明白过来自己的行为还不足够煞风景。她又扮起最拿手的娇痴姿态,拽着明澹的衣襟逼问道:“缓之让我按照你写就的檄文重新誊抄一份昭告四方,好凭借纪若昙道侣的身份,进一步团结九州的同仇敌忾之心,这些我都照做了。”“那缓之亲口许诺的娶我、同我结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许娇河将这些话问出口的瞬息,敏感地从明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猜忌和审视。她清楚地知晓,倘若在这个刹那,自己与之对望的瞳孔泄出任何异样。那么未来镜的惨烈结局,恐怕会于此刻提前上演。已经为纪若昙做到了这个地步,甚至咬着牙关,心腔淌着血写下了那份尽是污蔑的檄文。决不能在这一刻满盘皆输。许娇河凝结目光,以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坦然看向对方。明澹暧昧浮动的心思彻底散去。他打量了许娇河良久,注意力又被一具“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拉回。两只手臂如同光滑细腻的绸缎般柔柔束缚着他的臂膀,许娇河萦着花香的吐息散在耳畔:“人家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缓之总不会生气了吧?”“自然没有。”冷静下来的明澹落吻在她的脸颊,而后站起身道,“只是我们的事,还得再等等。”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五十四天明澹留下这句话,随即命令兰赋将许娇河送回原本的住处。翌日,直至修士队伍离开云衔宗,许娇河都没有再见到他第二面。内外管事中的九歌随行,宗内精锐尽出,留下兰赋代为管理日常事务。人魔大战,素来旷日持久。但相比千百年前的两次战争,此番欲海魔尊受伤未愈,守护他的精锐铁卫和千年雪枭般若又在洛崖洲一行中通通被斩于马下,欲海士气低落,扶雪卿麾下的将领亦是青黄不接。这场战争只要持续下去,等到欲海本就贫瘠的土地粮尽援绝,必将是九州的全面胜利。包括许娇河在内,所有的人族皆是这般认知。因而她心急如焚,绞尽脑汁想要兰赋将自己送到前线去,好以守护明澹的名义,与他结定契约。可惜兰赋油盐不进。维持在她面孔之上的,与明澹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从未变过。无奈之下,许娇河唯有在独自安寝的每个深夜,偷偷祭出未来镜,企图看清在这些日子的努力之下,自己和纪若昙的既定结局是否发生偏移改变。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自从虚清境内开启未来镜后,时至今日,无论她再怎么滴血或是输入灵力,仙器均再无反应。许娇河终日困坐在虚极峰之中,抬头看见的天空,更似一方无形的桎梏。但随着人魔大战的正式打响,她绝望的现况却突然产生了微妙的改变。前线原本不多的密信频繁传来,兰赋脸上从容的笑容,亦在日复一日的拆开阅读中逐渐消失。她也不再有那么多闲工夫,守在许娇河的院落前。不过就算没了监视者,许娇河也不得踏出身处的院落半步。因为再远一些,有明澹设下的一层禁制作为束缚。许娇河从兰赋每日来看望自己的神色中,捕捉到欲海占据上风的信息。她的心情雀跃起来,只觉日子也有了几分盼头。再后来,兰赋一连四五天都没再迈入许娇河的房间。等许娇河再见到她时,她传来一个消息。“你是说,今日子时,宗主会秘密返回一趟?”午膳时分,许娇河坐在八仙桌旁,听见兰赋弯腰伏在自己咫尺间的耳语。见对方点头,她有样学样地压低嗓看更多完结文加qn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音,略带不解地问道,“可是人魔大战才堪堪开始不久,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宗主离开阵地,若是被欲海那边察觉,会不会继而引发什么动荡?”“宗主到来,只是为了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宜,很快便会回去。”兰赋将明澹归来背后的真相,隐在平静的眼波之下。她柔声细语解释完毕,又为许娇河盛了一碗八珍鸡汤。只是还没放到许娇河手边,就看见许娇河耍赖似地俯低,张开双臂盖住了自己周围的空荡桌面,不满地嘟囔道,“兰赋,我都已经说过我吃不下啦,你怎么还来呀——”兰赋有一瞬间失神,握着汤碗的手一顿,恍若不觉地反问:“是吗?”不等许娇河答话,又如常说道,“可能是看见娇河君体态纤细,总觉得您吃那么一些不够吧。”许娇河噘着嘴,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皮肉:“谁说得,我已经被你喂胖不少了……”兰赋笑了一下:“外面的兰英花开得很好,娇河君想要随同奴婢一同去看看吗?”许娇河抬起头,稍稍打量了她几瞬,说不清楚的怪异自心间袭来。但她依然颔首应允道:“好啊。”……看完兰英花,兰赋又说忙碌了数日,想在宗门的四处走走。主仆两人也说不好是谁陪着谁。不过在偌大的云衔宗游览一通,总比困在虚极峰内要好上许多。比起天地之间的景色,许娇河敏感察觉到兰赋注视自己的次数更多。她明里暗里盘问了数次,却也问不出什么来。待到明澹归来,她才知晓,为何兰赋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眷恋不舍。沐浴在寂寥的月色之下,推开房门的青年白衣带血,狭长眼睑下方新添了一道细密血痕。仿佛温润的美玉裂出瑕疵,这道伤口为他清俊的容颜渲染出一丝堕落高台的诡魅感。时至深夜,许娇河等得犯困,乍然看到他的身影,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缓、缓之,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许娇河瞪大眼睛,只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就算人族占据劣势,但凭借明澹大乘期的修为,又有几人能将他伤至如此。明澹旋身关门,又行至许娇河身边坐下,目光透着说不出的阴冷。许娇河急忙拎起手边的茶壶,倒了杯早已凉透的洞庭春给他。明澹瞥过一眼,对许娇河的笨拙粗心有些不耐。但他无暇分出心思去纠结这点琐事,思量着开口道:“卿卿,战事不是很顺利。”“怎会如此?”许娇河故作诧异,“扶雪卿统领的军队不过是一些残兵弱将,如何会是小洞天的对手?”明澹面沉如水,为冷却心底的邪火,将冰凉的茶盏握在掌心:“纪若昙有悬灵老祖留下的神器盘古剑在手,又不知在欲海的这些日子掌握了什么妖邪之术,修为竟比假死之前还要高出几分。”“你身上的这些伤,便是纪若昙造成的?”许娇河伸手,指腹附在明澹眼下血痕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摩挲。“你也知道,一个大乘期的修士,有时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明澹放任许娇河的动作,又道,“虽然这场战争持续下去,终究还是人族取得胜利,但我恐怕整个小洞天也会因此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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