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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截,身后忽然传来林逸明的声音:“你要去哪儿?他又是谁?”林桥脚步停了一下,回头望过去。那人正站在原地,表情与过去的每一日都没有区别。“您不知道吗?”林桥轻声反问。谢先生给林家出了钱。换而言之,林逸明也是受益者。更何况,虽然母亲一直想让他进入公司。但林桥一直都很明白,父亲不喜欢自己,他真正中意的继承人是林逸明。林桥上了车,再没回头。身后,林逸明看着汽车启动,原本被忤逆的暴怒很快被隐约的酒气浇灭,他似乎隐约回想起了什么,看到了另一个什么人的身影,只是却抓不住、看不透。作者有话要说:谢母备注时的心路历程:谢小狗太可爱了,谢大狗另有其人……嗯,就叫谢狗!海外,某不知名小岛。正是深夜,远离城市污染的海岛上空繁星点点,微风吹动粼粼海浪,以一种奇特的音律拍在海岸上。小岛深处,树荫盎然。木制的围栏将人工花园与野外树林隔开,几盏小小夜灯驱散黑暗,暖色的光映出花园正中心的三座墓碑。两大一小,安静躺在群花环绕之中。有风穿过树丛,吹落花瓣几片,却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一只瘦削而修长的手掌攥住,坠在腕上的宽大红绳从袖中落出,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黑发黑眼,典型的华国人长相。他垂眸望着掌中残红,脸上没什么表情,狭长眼尾却压着一线冷光。一柄黑伞忽从上方倾斜而来,挡住带着凉意的夜风,身后人道:“先生,夜深了。”蔺难舟并不接话,只是轻声道:“华国要入秋了。”身后人恭顺地低下眼,没有说话。蔺难舟放开手,任由那点红坠进地底,那根红绳也一闪,又隐进袖中了。他抬眼,望向暖光下的墓碑,声音放得极轻,“蔺先生老了。”“你说,十三年前,他有没有想过,我这个早该死在国外的长孙,有一天,居然会重新回来呢?”最初他还平静,可越说到最后,仿佛越压不住尾调的笑意,声音上扬着,可眼睛依旧是冷的。身后人只道:“夜凉了,先生。”蔺难舟便倏地一笑。他长相肖母,眼尾狭长而微挑,望着故乡方向时,眸光又轻又冷。墓园中沉默了几分钟。身后人皱起眉,道:“您这样,小少爷会担心的。”这话一出,像是触发某种关键词,原本默然矗立的男人终于动了动身子。他伸手接过伞柄,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青色筋络隐现。黑色的伞沿沉沉压住那双眼。他无意识握紧腕上那根早已褪色的红绳,待走进温暖的屋中,才放下伞,来到桌边。他洗了手,又仔仔细细擦干,祛了一身寒气,方从抽屉中取出一个仅有掌心大小的小本子。已经泛黄的封皮上,依稀可见稚子满是童趣的涂鸦,最上则是虽笔画歪歪扭扭,却依然能看出书写人用心的两字“日记”。蔺难舟低眸,凝视着那因年岁发黄的本子,动作轻之又轻,珍之又珍。“乔乔……”低低的呢喃,消失在夜风里。第二日晚,一架航班降落在c市机场。-周六清晨,终于结束了一周工作,本该睡个懒觉好好休息。可林桥心里还压着事,时针刚刚指过六点,他便早早醒来,睡不着了。洗漱完,他下楼时很意外地发现,谢先生居然还在家。甚至就坐在餐桌旁等他!要知道,这整整一周,谢执都是来去匆匆,深夜短暂出现一下,早上又在林桥清醒前早早离开。他甚至试图通过更早起床这种方式来见谢先生一面。起码一起吃个早饭,这是伴侣的义务。但失败。于是他猜想是公司遇上麻烦事,可上网去查,甚至订阅财经报纸,也始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还是说……那天在谢家的表现其实不佳,谢先生对他失望了?这个想法让林桥心揪了一下,可他又习惯了在原地等待,便也忍着。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现在。他踟蹰在楼梯上,思索着,是谢先生终于结束了工作,还是……决定,要辞退他了?虽然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心理准备。可大概是因为谢先生对他太温柔了。一想到要回到林家,回到那个总是充斥着冷嘲热讽的家中,林桥就……稍微有一点点的难过。但他知道那是迟早的事情,于是收拾好心情。如果换做之前,他大概率会直接跑过去,站到谢先生旁边。可被冷落了这么久,他又有点害怕了,站在原地,直到谢执转身看到他。“过来,乔乔。”谢执伸手,便见林桥眼睛一眨,很是迅速地走过来,停在他身前,仰头望着他,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谢执顿了一下,才放下手。心中不无遗憾地想,如果他能让乔乔再信任他一点,刚才是不是就能得到一个拥抱了?他短暂遗憾一下,便重振旗鼓,问:“乔乔今天有安排吗?”林桥本想摇头,但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道:“谢先生,您是不是存错了……?”说着,他划开手机,露出银行通知界面。谢执看了一眼,道:“没汇错。”“啊?可是……”谢执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被拒绝了这么多次,他终于耐下心思,准备认真听听林桥能“可是”出个什么。林桥停顿几秒,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他并没有直接将自己的顾虑说出口,而是道:“太多了,谢先生。”“不多。”谢执道:“就当提前为你考上a大庆祝。”林桥蜷起手指,心中升起焦灼的情绪。他又想起那天,谢家妈妈温柔地抓着他的手,问他的志愿。他还没有告诉过谢先生,他有可能落榜去复读……林桥垂下眼睛,不太敢去看谢执,只是小声道:“您还是收回去吧。”谢执正擦着餐具,闻言放下纸巾,看向林桥,眸光深邃而不容拒绝,“告诉我原因,乔乔。”近一个月的相处,让他大致摸清了林桥的性子。无论什么事情,不需要太过强硬,甚至只是微不可查的一个皱眉,林桥便会主动让步,顺服着低下背脊,可怜极了。更何况,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坏事。“告诉我,乔乔。”他耐心地询问。林桥嗫嚅一下,心中某种直觉在告诫他不要开口,可在谢先生鼓励的目光下,他还是道:“可是,这不是我应该拿的钱。”“等您遇到自己真正心爱的人,或者等您不需要再让父母满意,就是我应该要,离开的时候了。”说到离开那两字时,林桥莫名打了个寒战,可抬头去看,谢执的神情依旧平静,于是便慢慢放下心。谢执低头,看着少年清澈的瞳仁,微微笑了。"乔乔。"谢执微笑着,先是夸赞:“很棒,这些都是乔乔心里的话吗?”林桥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迟疑着点点头,“嗯,谢先生,这并不是我应该拿的钱……您还是收回去吧,等之后再给您真正的妻子!”唇上忽然施来一阵压力,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有些惊讶,林桥望着谢执,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尽数被谢执不轻不重压回去,他眸光微沉,修长指尖压在林桥唇上。大概是因为他总是会无意识地咬嘴唇,那里极为敏感,只稍稍一碰便泛起艳色。谢执依旧在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么,乔乔,离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林桥怔了一下。他并没有很仔细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但在谢执的逼视下,他还是努力思索着,“我……我可以去申请助学贷款,先读完大学,然后就去工作,……”工作之后,再给谢先生还钱。林桥抬眼,小心翼翼瞟了一眼谢执,出于莫名的、小动物般的直觉,还是没敢将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乔乔考虑得很周到。”谢执嘴上夸着,手上却改按为揉,将那小小唇珠欺负得染上一层艳色,微肿起来。林桥吃痛地眨了下眼,黑发都委屈般耸拉下来,却没躲。谢执看着那垂落的眼尾,以及格外顺服的姿态,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在最开始,他确实是这样引导林桥的。那么,林桥会这么想,自然也无可厚非。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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